词法
词汇特点
| 特点 | 举例 |
|---|---|
| 1.单音节丰富 | 食、饮、行、走(跑)、落、面、恁(想)、着、睇、颈、衫、簿、髀、翼、屈、鉎(锈) |
| 2.口语色彩浓厚 | 跙(离开)、倾(聊)、眲(骗)、色水(色泽)、求其(凑合)、散纸(零钱)、靓(漂亮)、骨子(精致)、揾食(讨生活)、手袜(手套)、后生、火烛、人工 |
| 3.避讳词较多 | 猪润(避讳肝/干)、猪红(避讳血)、猪腰(避讳肾/脤)、利钱(避讳舌/折)、一阵随(避讳气/弃)、通胜(避讳书/输)、得闲(避讳空/凶)、撑遮(避讳伞/散)、谐(避讳粗/躁)、屋企(避讳屋下) |
| 4.本字难寻的口语词较多 | 叻(能干)、髧(下垂)、腍(软烂)、𨂾(跨)、褦(粘连)、啱(刚刚)、冧(垮塌)、揈(甩)、奀(瘦小)、哂(完全) |
| 5.同义词丰富 | 拿:拧(本字拎)、搦、抓、攞;小轿车:轿车、细车、曱甴车;故意:特登、专登、登功;随便:求其、是但;和:和、同、凑 |
| 6.阳入对转丰富 | 拧——搦、宽——阔、拈——镊、揽——拉、揞——搕、扻——磕、腍——䪏、吟——噏、撚——捏、揈——礊、𠖫——䆟、搴——揭、扽——挃、碖——甩、困——屈 |
| 7.旁转读音丰富 | 帮组:绷[p-]/[m-]、攀[pʰ-]/[m-]、𠜱[pʰ-]/[m-]、蓬[pʰ-]/[m-]。端组:裆[t-]/[n-]、带[t-]/[n-]、顶[t-]/[n-]、丁[t-]/[n-]、滴[t-]/[n-]、嗒[t-]/[n-]、推[tʰ-]/[n-]、捅[tʰ-]/[n-]、掂——拈、腯——肭、扚——搦 |
| 8.叠词丰富 | 频频轮轮、鬼鬼马马、巴巴闭闭、吟吟沉沉、黑嘛嘛、黄黚黚、热辣辣、肥屯屯、红艴艴、烟嗷嗷、冲喳喳、冲唅唅 |
| 9.名词可作形容词 | 蛇(懒)、山(偏僻)、村(土气,~佬)、牛(大,~蕉)、鸡(小,~蕉)、牛骨(调皮)、骨子(精致) |
| 10.合音或连读合音 | 𱤜(未曾)、梗(箇肯)、咪(冇系)、腏(戳物)、今物(今晚日)、第日(第二日)、听日(天光日)、老举(老妓女) |
| 11.词素次序与普通话相反 | 闹热、紧要、人客、鸡公、鸡乸、齐整、菜干、晏中、头先、下底 |
| 12.词素与普通话半同半异 | 筷手(筷子)、鼻哥(鼻子)、怕丑(怕羞)、豉油(酱油)、火油(煤油)、手袜(手套) |
| 13.词义与普通话范围不同 | 肥(指人或动物)、甜(还指鲜美)、落(指下或进)、恶(还指凶狠)、爱(还指要)、手(指上肢)、脚(指下肢) |
| 14.与普通话同形异义 | 海(指江)、过海(过江)、屋(房子)、房(房间)、月光(月亮)、生成(本来)、规定/规矩(肯定)、得意(有趣) |
修饰语和名词中心语
| 分类 | 举例 |
|---|---|
| 定语+中心语 | 火烛车、垃圾桶、靓衫、白头发、大人、水牛、水瓜 |
| 中心语+定语 | 鸡公、鸡乸、牛牯、狗牯、鸡项、人客、背脊、菜干、萝卜干、笋干、鱼生 |
名词小称
小称主要是添加「-崽(俗字为仔)」或「-儿」,南宁白话老派会用「-儿」,同时「儿」高平变调ji4-1[jiː˨˩-˥],新派现在除了「乞儿」以外多用「-崽」。
| 分类 | 举例 |
|---|---|
| 「-崽」类 | 鬼崽(小孩儿)、猫崽、雀崽、狗崽、鸡崽、鸭崽、老鼠崽、细蚊崽、娃娃崽 |
| 「-儿」类(老派) | 鬼儿(小孩儿)、猫儿、雀儿、狗儿、鸡儿、鸭儿、老鼠儿、手指儿、一粒儿(一丝儿)、乞儿 |
小孩儿老派称「鬼儿ji4-1[jiː˨˩-˥]」,现在多称「鬼崽、鬼嘢、细鬼」,由此也可以知道「嘢」的本字为「儿」。「嘢」本为物的儿尾小称,买嘢即买(物)儿,酸嘢即酸(物)儿,乜嘢即(是何)物儿,鬼嘢即鬼儿,括号内为省略。「物儿」的演变过程为[miut.ȵie]➔[mət.ȵe]➔[mɐt.jɛ],后世俗作「乜嘢」。
单音词缀
名词词缀
前缀
| 分类 | 举例 |
|---|---|
| 「阿-」类 | 阿+排行:阿三、阿四、阿六;阿+姓氏:阿林、阿杨、阿陈;阿+名字:阿建、阿海;阿+亲属:阿叔、阿婶、阿哥、阿妹 |
| 「老-」类 | 老+排行:老大、老二、老三;老+姓氏:老王、老张、老李;老+亲属:老窦、老乸、老公、老婆 |
| 「细-」类 | 细+姓氏:细王、细张、细陈;细+亲属:细叔(小叔子,夫之弟)、细婶、细舅、细妗、细佬、细妹、细仔(最小的儿子)、细婆(小老婆) |
| 「晚-」类 | 晚+亲属:晚辈、晚叔(最小的叔父)、晚崽(最小的儿子)、晚女(最小的女儿) |
| 「身体缺陷类形容词-」类(贬义、特指) | 痴张(某个姓张的痴狂者)、痴真(某个名字带真的痴狂者)、哨牙陈(某个姓陈的龅牙者)、跛群(某个名字带群的跛脚者) |
| 「捞-」类(贬义、特指) | 捞佬、捞崽、捞婆、捞妹、捞话、捞㞓 |
南宁「细+姓氏」的说法是受普通话的影响,以「细」替代「小」而来。广州「小张」就说「小张」(语保工程),香港和澳门「小张」则称「张仔」(语保工程)。
「晚-」类的「晚+亲属」用法南宁只有上述几个词,未扩展至其他亲属词。这里「晚崽」=「细崽」,指最小的儿子,「晚女」=「细女」,指最小的女儿,但「晚叔(最小的叔父)」≠「细叔(小叔子,夫之弟)」=「叔崽(小叔子,夫之弟)」,南宁「晚叔」与「细叔、叔崽」有别,「晚叔」专指最小的叔父,即父亲最小的弟弟,「细叔、叔崽」专指小叔子,即丈夫的弟弟,当然,现实中也有不少南宁人混淆了「细叔」与「晚叔」,将「细叔」用指最小的叔父,因为「晚叔」一词用得较少。广州话称最小的儿子和女儿为「孻仔、孻女」,称最小的叔父为「孻叔」,称小叔子为「叔仔」,没有「晚-」和「细叔」的说法,有的方言如黎川称「细叔」为最小的叔父(1995年颜森《黎川方言词典》),与南宁不同。南宁「细-」类的说法当为白话的固有层,「晚-」类的说法平话也说,且广泛分布在南方方言中。
后缀
| 分类 | 举例 |
|---|---|
| 「-崽」类 | 小称义上文已述;名字+崽:建崽、平崽;亲属+崽:叔崽、姨崽、舅崽;名词、动词或形容词+崽:妹崽、男崽、打工崽、肥崽、衰崽 |
| 「-儿」类(老派) | 名词、动词+儿:鬼儿(小孩儿)、猫儿、雀儿、狗儿、鸡儿、鸭儿、老鼠儿、手指儿、一粒儿(一丝儿)、乞儿 |
| 「-子」类 | 名词+子:瓜子、提子、柿子、枣子(枣儿)、墨子(雀斑)、骨子(精致)、一毫子(一毫)、一厘子(一分钱)、杞子(枸杞);动词+下/阵子:一/等/过/睇下子、一/等/过/睇阵子 |
| 「-佬」类 | 名词、地名、动词、形容词+佬:泥水佬、木工佬、猪肉佬、捞佬、北方佬、村佬、鬼佬、剃头佬、打铁佬、补镬佬、高佬、哑佬、盲佬 |
| 「-公」类 | 名词、形容词+公:舅公、道公、师公、咸湿公、唓咧公、盲公、痴公、哑公 |
| 「-婆」类 | 名词、动词、形容词+婆:垃圾婆、鸡婆、接生婆、车衫婆、痴婆、肥婆、三八婆、唓咧婆 |
| 「-乸」类 | 名词、动词、形容词+乸:鸡乸、猪乸、狗乸、猫乸、虱乸、蛤乸、木瓜乸、芋头乸、外母乸、老虎乸、凑仔乸、老乸 |
| 「-奶」类 | 名词+奶:师奶、亲家奶、二奶 |
| 「-哥」类 | 名字+哥:强哥、超哥、昌哥;人体部位+哥:鼻哥、膝头哥 |
| 「-妹」类 | 名词、动词、形容词+妹:学生妹、日本妹、捞妹、打工妹、使妹(婢女)、痴妹、肥妹、唓咧妹 |
| 「-女」类 | 名词、形容词+女:契女、友女、靓女、乖女、衰女、傻女、老女(老姑娘) |
| 「-头」类 | 名词、动词、形容词+头:裤头、镬头、玉米头(玉米碴儿)、料头、烂崽头、腏头、瘌痢头、睇头、恁头、来头、甜头、苦头 |
| 「-鬼」类 | 名词、动词、形容词+鬼:酒鬼、为食鬼、赌鬼、瘦鬼、懒鬼、盲鬼、饿鬼、穷鬼、恶鬼、忔失鬼(吝啬鬼) |
| 「-嘢」类 | 转指具有某种特征的人,形容词+嘢:老嘢、细嘢、肥嘢、瘦嘢、衰嘢 |
| 「-㞓」类 | 转指具有某种特征的人,多无性别之分,形容词+㞓:笨㞓、姣㞓、犟㞓、耽nam1[nɐm˥]㞓(土包子)、痴㞓、恶㞓 |
| 「-腏」类 | 转指具有某种特征的人,多无性别之分,形容词+腏:笨腏、懒腏、老腏、耽nam1[nɐm˥]腏(土包子)、痴腏、屎腏(水平差者) |
| 「-捞」类 | 指外地或外族特征的人,多无性别之分,地域+捞、族群+捞 |
南宁白话老派的小称标志为「儿」,新派的小称标志为「崽」,皆是由后缀发展而来。
《南宁话音档》P27还提供了一个「-家」类后缀,如:「大家、厂家、店家、人家」,这与现代汉语相同,不列入表格中。
普通话中一些使用「-子」类后缀的词,白话常使用单音节,如「凳、台、柜、袋、鞋、袜、钉、扇、辫、鸭」等等。南宁白话也会使用「-子」类后缀,如「瓜子、提子、柿子、莲子、饺子、贩子、拐子、狮子、燕子、日子」等,大多与现代汉语相同,只有少部分用法与现代汉语不同,例如「枣子(枣儿)、墨子(雀斑)、骨子(精致)、一毫子(一毫)、一厘子(一分钱)、杞子(枸杞)、黄鸡子(栀子花)、鸡头子(面疙瘩)、酸嗒子(雀梅藤果实)、鱼鲽子(瘊子、鱼鳞痣)、做针子(做针线活)」等,未发展成小称标志。如果不作名词的「-子」类后缀,而是用作时间的短时形式,则「子」字高平变调zi2-1[t͡ʃiː˧˥-˥],如「一/等/过/睇下子、一/等/过/睇阵子」,若时间不是短时的或与时间无关,则不变调,如「一辈子、没法子、恁法子」。
还有一类「-木」类后缀,表示「树」,如「椆木(椆树)、松木(松树)、杉木(杉树)、苦楝木(苦楝树)、樟木(樟树)、乌饭木/乌米木(枫树)」等,这些词也直接称「-树」,称「-树」是白话的固有层,「-木」类可能与平话接触有关,平话多以「-根、-木」表示「树」。
「-女」类后缀的「女nyu5-2[nyː˨˦-˧˥]」本义是女儿、女孩,所以与「-妹」类后缀感情色彩差异较大,「-女」类大多为褒义,「-妹」类大多为贬义,故而常说「靓女」很少说「靓妹」,说「靓妹」具有调侃的色彩,常说「肥妹」不说「肥女」,「-女」类仅有的几个贬义词程度也较轻,如「衰女、傻女、老女(老姑娘)」。
「-头」类后缀,一部分形式上与普通话相同,例如「甜头、苦头、来头、木头、蒜头、葱头、裤头」等等,但个别词的词义稍有不同,例如「葱头」普通话指洋葱,白话指葱白,「裤头」普通话指裤衩儿,白话指裤腰。另一部分是普通话不存在或词根用字不同的,例如「烂崽头(流氓)、料头(主作料)、面粉头(面粉碴儿)、玉米头(玉米碴儿)、恁头(念头)、睇头(看头)」等等,这类占大多数。「-头」类后缀大体分类是:(1)「动词/形容词+头」表动作或状态:睇头、恁头、食头、饮头、苦头、甜头,(2)「名词+头」则指某类人或某类物,指人时为贬义:贼头(贼首)、烂崽头(流氓)、腏头(烂人)、瘌痢头(头长疥疮者)、玉米头、面粉头、料头、嘴头、旮旯头、蒜头、葱头、藠头、芥兰头、镬头。
「捞」是唯一一个既可以作名词前缀成分又可以作名词后缀成分的词缀,究其原因,是因为「捞」的本字「老」本身就是前缀,而演变为后缀与「佬」是同源的,因为「佬」的本字也是「老」,所以「捞(即老字)」既可作前缀也可作后缀,后缀是演变而来的。「鬼-、㞓-、腏-」也勉强可以看作名词前缀,基本是「鬼崽、鬼嘢、鬼佬、鬼婆、㞓佬、㞓人、腏佬、腏人」,但一般归入「-嘢/-佬/-婆/-崽」类后缀,「-人」类后缀是借用现代汉语的后缀,如「懒人、烂人、坏人」等。
动词词缀
| 分类 | 举例 |
|---|---|
| V+攞 | 表动作方式,相当于「着」,例如:只鸡拧来炒~一系煲~?(这只鸡是拿来炒还是煲汤?) |
「攞」有时会弱读为「左」或「楚」,平话对应的用法为「取」,语法功能相同。严格来说不应归入词缀,「攞」应归入时态助词,类似地还有「V亲、V着、V住、V紧、V过、V到、V得、V开、V先、V哂」等,应分别归入相应的词类。
叠音词缀
前加式
「bbA」式
| 分类 | 举例 |
|---|---|
| A为动词,b为拟声摹状 | 喳喳滚、㗾㗾滚、螺螺转、哈哈笑、微微笑、吟吟笑、卟卟跳、㘄㘄跳,变成Abb意思不变 |
| A为名词的「声」,b为「多」或拟声摹状 | 多多声、唅唅声、呼呼声、啦啦声、㰤㰤声、啪啪声 |
| A为名词,b为拟声 | 砵砵车、伢伢崽、眨jap1[jɐp̚˥]眨眼、佊me2[mɛː˧˥]佊嘴 |
后加式
「Abb」式
| 分类 | 举例 |
|---|---|
| Abb为体词 | A为动物名词,b为拟声:羊咩咩、猪臑臑、鸡咕咕、鸭咇bet6[pɛːt̚˨]咇、狗汪wau1[wɐu˥]汪、马特特、鱼滑wet1[wɛːt̚˥]滑 |
| Abb为谓词 | (1)A为动词,(2)A为形容词,(3)A为名词,见下表 |
| Abb为谓词的分类 | 举例 |
|---|---|
| A为动词 | (a)A+喳喳zaa4 zaa4[t͡ʃaː˨˩ t͡ʃaː˨˩]/唅唅ham4 ham4[hɐm˨˩ hɐm˨˩],(b)A+其他摹状叠音词,(c)A+其他拟声叠音词,见下表 |
| A为形容词 | (a)不同词缀,感情色彩不同,(b)只有褒义色彩,(c)只有贬义色彩,见下表 |
| A为名词 | 多含贬义色彩,烟嗷嗷、牙㾓㾓、牙斩斩、肉肭肭 |
| Abb为谓词且A为动词的分类 | 举例 |
|---|---|
| A+喳喳zaa4 zaa4[t͡ʃaː˨˩ t͡ʃaː˨˩]/唅唅ham4 ham4[hɐm˨˩ hɐm˨˩] | 单音节动词+喳喳/唅唅:(冲、抢、追、嘈、滚)喳喳/唅唅;双音节动词+唅唅:(烧烟、吹牛、饮酒、打交、落雨)唅唅;短语+喳喳/唅唅:(西装革履、涂脂抹粉、穿西装)唅唅、追女崽喳喳 |
| A+其他摹状叠音词 | 转螺螺、跳㘄㘄、跳嘞嘞、跳卟卟、睡跋paat6[pʰaːt̚˨]跋、开哈ngaap3[ŋaːp̚˧]哈、开擘擘、跟袭袭、跟褦褦、落雨袭袭、过年流流、半夜流流 |
| A+其他拟声叠音词 | 笑哈哈、笑咳ket1[kʰɛːt̚˥]咳、哭呀呀、哭袭袭、喊呱呱、喊喳喳、咳钳钳 |
| Abb为谓词且A为形容词的分类 | 举例 |
|---|---|
| 不同词缀,感情色彩不同 | 喜欢:红咪咪、黄𫄪𫄪、白簇sluk1[ɬʊk̚˥]簇、白雪slyut1[ɬyːt̚˥]雪、肥腯dyut1[tyːt̚˥]腯、肥臑臑、肥肭肭;不喜欢:红訇gwang4[kʷɐŋ˨˩]訇、黄黚黚、白煞saai5[ʃaːi˨˦]煞、白蓬蓬、肥屯屯、肥碌碌 |
| 只有褒义色彩 | 脆戢戢、嫩粒粒、靓笠笠 |
| 只有贬义色彩 | 绿嗷嗷、青啤啤、黑嘛嘛、臭胮胮、瘦寥寥、瘦蜢蜢、湿瘪瘪、湿立lep6[lɛːp̚˨]立、干绷绷、干翘翘、烂袭袭、咸赧赧、淡瘪瘪、硬翘翘、软丟deu4[tɛːu˨˩]/neu4[nɛːu˨˩]丟、软巴me4[mɛː˨˩]巴、腍巴be4[pɛː˨˩]巴、腍瘪瘪、痴戆戆、姣屯屯、高丟neu4[nɛːu˨˩]丟、高哐哐、窄啲net1[nɛːt̚˥]啲、阔啦啦、阔嘭嘭、长丟neu4[nɛːu˨˩]丟、短设cet1[t͡ʃʰɛːt̚˥]设、老盈jang1[jɐŋ˥]盈、细啲net1[nɛːt̚˥]啲、细丁ning1[neŋ˥]丁、阴澌澌、狂髝髝、疏寥寥、稀寥寥、冷澌澌、热炦炦、热辣辣、花碌碌 |
从调值看,同一个A,bb为高平调,则表喜爱色彩,bb为低降或低平调,则表厌恶色彩。从韵母看,开口度大表拟声程度或摹状幅度大,开口度小表拟声程度或摹状幅度小。
词缀嵌入式(词嵌式)
| 分类 | 举例 |
|---|---|
| AXb式、AXbb式 | X为「㞓、腏、鬼」,啰X唆/唆唆、老X屎/屎屎、神X经/经经、遴X尽/尽尽、邋X遢/遢遢、𧧝X𧨊/𧨊𧨊、忔X失/失失、痴X戆/戆戆、湿(㞓/鬼)瘪瘪、姣(㞓)唥唥、喊X喳喳 |
| 「A死噉A」式、「死A烂A」式 | 啲菜咸死噉咸/死咸烂咸、啲菜辣死噉辣/死辣烂辣、只女人恶死噉恶/死恶烂恶 |
| 「A头A脑」式 | 傻头傻脑、昏头昏脑、鬼头鬼脑、笨头笨脑 |
| 「A哩AB」式 | 啰哩啰唆、古哩古怪、麻哩麻烦、遴哩遴尽 |
AXb式来源:A+X+b=AXb;AXbb式来源:(1)AXb+b=AXbb,(2)A+X+bb=AXbb。
重叠形式
| 分类 | 举例 |
|---|---|
| AA式 | (1)A为名词,(2)A为动词,(3)A为形容词,见下表 |
| AABB式 | (1)AABB式为谓词,(2)AABB式为体词,见下表 |
| AA式分类 | 举例 |
|---|---|
| A为名词 | 充当谓词,含贬义,如:鬼鼠鼠 |
| A为动词 | 充当谓词,含贬义,如:屎滚滚、心挂挂、心惊惊、心逳逳、手震震、鼻塞塞、口逳逳 |
| A为形容词 | 形容词生动形式,充当谓词,(1)一般式,(2)强调式,见下表 |
| AA式且A为形容词的分类 | 举例 |
|---|---|
| 一般式 | AA读原调,表不欣赏,如:眼斜斜、眼眯眯、嘴佊佊、头耷耷、鼻哥扁扁、手长长、脚短短 |
| 强调式 | 前A读[35]后A读原调,表程度更深,多表喜爱,也可表不喜欢,如:啲汤甜[35]甜嘅、啲糯米粉磨得幼[35]幼、啲青菜嫩[35]嫩嘅 |
| AABB式分类 | 举例 |
|---|---|
| AABB式为谓词 | (1)表性质或状态,加强程度,来源:A+AB+B=AABB、A+Abb=AABB,(2)无基式,语义为「又A又B」,见下表 |
| AABB式为体词 | (1)AB为名词,重叠后泛指A、B类器物,(2)A、B语义相对或相反,重叠后有遍指义,相当于「的字结构」,见下表 |
| AABB式为谓词的分类 | 举例 |
|---|---|
| 表性质或状态 | A+AB+B=AABB:普普通通、巴巴闭闭、遴遴尽尽、鬼鬼马马、忔忔失失;A+Abb=AABB:瘦瘦蜢蜢、迻迻逳逳 |
| 无基式 | 瘦瘦高高、红红白白、酸酸甜甜,此类也可ABAB重叠,如:瘦高瘦高、酸甜酸甜 |
| AABB式为体词的分类 | 举例 |
|---|---|
| AB为名词 | 碗碗碟碟、台台凳凳、罂罂瓮瓮 |
| A、B语义相对或相反 | 好好坏坏、大大细细、好好丑丑 |
重叠形式的旧分类
| 《南宁话音档》对重叠式的分类 | 举例 |
|---|---|
| 名词重叠 | 人人、年年、日日、头头 |
| 形容词重叠 | 1)AABB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公公道道、干干净净;2)「AA嘅」式:红红嘅、白白嘅、青青嘅、慢慢嘅;3)「AA+动词」式:慢慢行、好好讲、高高挂、狠狠打 |
| 动词重叠 | 「AA+宾语」式:修修面、坐坐船、打打球、睇睇嘢 |
| 副词重叠 | 啱啱好、啱啱走 |
在现代汉语中,名词不能用重叠式表示某种共同的语法意义。亲属称谓以及其他少数词,例如「妈妈、哥哥」和「星星」等,这些是构词的语素重叠,不算构形的形态变化(黄伯荣、廖序东《现代汉语(下册)增订四版》P8)。
《南宁话音档》P28对重叠式的分类为「名词重叠、形容词重叠、动词重叠、副词重叠」,以现代眼光看这种旧分类不太合理,比如名词重叠「人人、年年、日日、头头」等,由上述可知其是构词的语素重叠,不算构形的形态变化,甚至应该看作量词的重叠式。原文形容词重叠可归入本文的「状态形容词标记」,其中「AA+动词」式(如:慢慢行)实际上是「x啲」式作状语省略「啲」。原文动词重叠的「AA+宾语」式(如:修修面、打打球)可归入本文的「动词的短时少量形式」中的「VV」式。而关于副词重叠如「啱啱好、啱啱走」等,从现代汉语的角度来看,「刚刚、常常、时时、往往、渐渐、悄悄、明明、偏偏」等等,是否属于副词的重叠式?关于副词是否存在重叠式,什么算是副词的重叠式在学界还有很大分歧(周孟战、张永发2012)。许多副词的重叠形式确实具有明确的语法或语用功能,比如表示频率高、程度强、语气加强、情态强调等,但这些「重叠」形式已经词汇化,不再是能产的构形规则,虽然语义上可能比单音节形式更强或更具体,但这属于词汇语义分化,而非语法形态变化。因此,副词在现代汉语中没有真正的「构形重叠式」,所谓的「重叠副词」其实是通过语素重叠构成的独立词汇单位,与「妈妈、星星」类似,属于构词现象。
「x啲」式
x为「AA、Abb、AABB」,表程度较轻。「x啲」作谓语时,「啲」多小称变调为[35],作定语时,可变可不变。
| 分类 | 举例 |
|---|---|
| AA+啲 | 涩涩啲、瘦瘦啲、新新啲、旧旧啲 |
| Abb+啲 | 瘦蜢蜢啲、黄黚黚啲 |
| AABB+啲 | 酸酸馊馊啲 |
广州、香港粤语通常写作「AA+哋dei2[tei˧˥]」,但「哋」字一般只作人称代词复数形式的后缀,本字为「等」,而作为形容词重叠式的后缀说不通。该用法对应的是现代汉语普通话中形容词重叠式的后缀,普通话中用「的」,如:「红红的、瘦瘦的」,普通话结构助词「的」对应的粤语用法为「嘅」或量词,其中「嘅」并非所需,「哋」不是量词,而「啲」即为不定量词,因此用「啲」字才合理。实际上,「嘅、啲」都是状态形容词标记。如果是副词化标记,书面语都写作「地」字,如:「好好地、轻轻地」,不能写作「哋」,口语对应的用法为「噉」,如:「好好噉、轻轻噉」。
补充一点,从黄海维(2004)对广州话「哋、瞰、嘅」的研究论文中可以看到不少学者对于「哋dei2[tei˧˥](即本文的『啲di2[tiː˧˥]』)」能否对应普通话的「的2(形容词性语法单位的后附成分)」产生了较大分歧,以及对「哋dei2[tei˧˥]」是否具有结构助词「的」的功能还无法作出判断。
名词化标记
| 分类 | 举例 |
|---|---|
| 「-嘅」类 | 红嘅、甜嘅、炒嘅、建屋嘅、卖菜嘅、去睇戏嘅、爱睇粤剧嘅 |
| 「-量词」类 | 开车只、搭车只、鸡笼里底头勾勾只、喺吴圩买返来只 |
| 「-指量结构」类 | 开车阿只、搭车阿只、鸡笼里底头勾勾阿只、喺吴圩买返来阿只 |
「-量词」类和「-指量结构」类有定指,「-嘅」类无定指。
| 「-量词」类的单复数 | 举例 |
|---|---|
| 单数(用个体量词) | 高撑撑只、矮突突只 |
| 复数(用不定量词「啲」) | 去睇戏啲、去睇展览啲 |
| 无法计量(用不定量词「啲」) | 你讲啲系乜嘢话?我讲啲系村话。 |
| 名词化在属格的搭配 | 举例 |
|---|---|
| 嘅+嘅 | 连用,删除一个中心语:对孖崽,大嘅牙齿多整齐啲过细嘅 |
| 嘅+量词/指量结构 | 卖菜嘅把秤冇够嘅 // 卖菜嘅阿把秤冇够嘅 |
| 量词/指量结构+量词/指量结构 | (1)量词+量词,(2)量+指量,(3)指量+量,(4)指量+指量,见下表 |
| 量词/指量结构+嘅 | 指量结构+嘅:落岗阿只嘅崽考得北京大学哂;不接受「量词+嘅」 |
| 「量词/指量结构+量词/指量结构」的分类 | 举例 |
|---|---|
| 量词+量词 | 限于量词不相同的情况:开车只啲发票而家都有假嘅喇,以后搭车要小心啲;如果量词相同,删其一:开车啲发票而家都有假嘅喇,以后搭车要小心啲 |
| 量+指量 | 开车只阿架车拧去修哂 |
| 指量+量 | 开车阿只啲发票而家都有假嘅喇,以后搭车要小心啲 |
| 指量+指量 | (不接受) |
代词
人称代词
基本人称代词
| 人称代词 | 单数 | 复数 | 领属 |
|---|---|---|---|
| 第一身 | 我 | 我哋(包括式、排除式) | 单数:我嘅/量词;复数:我哋嘅/量词;特殊搭配见下表 |
| 第二身 | 你 | 你哋 | 单数:你嘅/量词;复数:你哋嘅/量词;特殊搭配见下表 |
| 第三身 | 佢 | 佢哋 | 单数:佢嘅/量词;复数:佢哋嘅/量词;特殊搭配见下表 |
| 「x(我、你、佢)+A」的分类 | 领属用法 |
|---|---|
| A为亲属(老窦、老乸、崽、女、老公、老婆) | x+A(老窦、老乸、崽、女、老公、老婆),不需要「嘅/量词」,如:「你阿爷至惜你嘅喇」、「啲鸡肉留给我崽食」 |
| A为身体部位(面、手、脚、腰) | x+(嘅/量词)+A(面、手、脚、腰),「嘅/量词」口语可省略,如:「你(嘅/只)手放落来,冇抻出去」、「你(嘅/块)面做乜嘢红一笪起身?」 |
| A为一般物件(台、书、药、计划) | x+嘅/量词+A(台、书、药、计划),「嘅/量词」不可省略,如:「我嘅计划系搞齐阿本书」、「我哋张台准你系边个都冇逳得」 |
| 「x(我、你、佢)哋+A」的分类 | 领属用法 |
|---|---|
| A为亲属(老窦、老乸、崽、女、老公、老婆) | 我哋+A(老窦、老乸、崽、女、老公、老婆),多见于第一人称,具有唯一性,可用代词复数形式表领属,如:「啲鸡肉留给我哋崽食」、「我哋老公从来冇烧烟」 |
| A为社会组织单位(屋、学校) | x哋+A(屋、学校),如:「我哋屋不溜都系噉乱嘅」、「你哋学校人重少过佢哋公司」 |
| A为社会组织单位的大型不动产(老屋、果园、球馆) | x哋+A(老屋、果园、球馆),如:「我哋老屋翻修,一个崽捱两千文」、「我哋果园四年先至得收果」 |
| A专指土地 | x哋+嘅/量词+地,如:「我哋块地系全村至大嘅」、「我哋啲地而家改种香蕉哂」、「我粒地猫屎窟噉大,得几多钱!」 |
高华年(1980:232-233)、单韵鸣(2013:306)都指出领有者是人称代词,表达亲属概念的领属关系时,广州话对双音节名词的亲属表领属不需要「嘅/量词」,如:「你细女」,但对单音节名词的亲属表领属需要「嘅/量词」,如:「你个女」。这对南宁白话来说基本成立,但限制较松,南宁白话对单音节名词的亲属表领属可用「嘅/量词」,也可不用,如:「我粒女、我嘅崽」,也可说「我女、我崽」,例如:「啲鸡肉留给我女/崽食」。
张洪年(2007:94)指出粤语与国语不同的一点是:国语「我的书」,粤语当然可以说「我嘅书」,更常用的说法为「我本书」,指称是确定的。国语粤语本来的句子是:「我的这/那本书」、「我嘅呢/嗰本书」,但说话的时候,国语省略了「这/那本」,得到「我的书」,而粤语则先省去「嘅」,得到「我呢/嗰本书」,然后因为指称确定的关系,再把「呢/嗰」省掉,得到「我本书」。所以从表面形式看,国语和粤语似乎很不一样。因为这样不同的变化,表复数时,粤语用复数量词「啲」:「我啲书」,而国语省略后的结果还是「我的书」。
| 对比 | 单数领属用法的省略过程 | 复数领属用法的省略过程 |
|---|---|---|
| 国语 | 我的(这/那本)书➔我的书 | 我的(这/那些)书➔我的书 |
| 粤语 | 我(嘅)呢/嗰本书➔我(呢/嗰)本书➔我本书 | ➔我(嘅)呢/嗰啲书➔我(呢/嗰)啲书➔我啲书 |
张洪年对香港粤语人称代词领属用法省略过程的分析当然也适用于广州粤语和南宁粤语,不再赘述。
其他人称代词
| 其他人称代词 | 举例 |
|---|---|
| 统称代词 | 大齐、齐家、大家(普通话渗透进来) |
| 别称代词 | 人哋(指别人) |
| 己称代词(也称反身代词) | 自己、人哋(指自己) |
| 己称代词 | 单数 | 复数 | 领属 |
|---|---|---|---|
| 第一身 | 我自己、人哋(自己) | 我哋自己(包括式、排除式) | 单数:我自己嘅/量词、人哋嘅/量词(自己的);复数:我哋自己嘅/量词 |
| 第二身 | 你自己 | 你哋自己 | 单数:你自己嘅/量词;复数:你哋自己嘅/量词 |
| 第三身 | 佢自己、人哋自己(别人自己) | 佢哋自己 | 单数:佢自己嘅/量词、人哋自己嘅/量词(别人自己的);复数:佢哋自己嘅/量词 |
「人哋」可作己称代词第一身单数形式,「人哋+嘅/量词」也能作己称代词第一身单数的领属格,这时与别称代词领属格形式相同。
指示代词
| 指示代词 | 近指 | 远指 | 中指(不分远近) |
|---|---|---|---|
| 个体/名物 | 阿(这)、阿只(这个) | 噜(那)、噜只(那个) | 箇、箇只 |
| 程度 | 噉(这么/那么) | 噉(这么/那么) | 噉(这么/那么) |
| 方式/性状 | 噉(这样/那样) | 噉(这样/那样) | 噉(这样/那样) |
| 处所 | 阿啲、阿便、阿笪定deng6[tɛːŋ˨](这里) | 噜啲、噜便、噜笪定deng6[tɛːŋ˨](那里) | 箇啲、箇便、箇笪定deng6[tɛːŋ˨] |
| 时间 | 而家、而今(现在)、阿阵时(这时)、阿排时(这段时) | 噜时、阿/噜阵时(那时)、阿/噜排时(那段时) | 箇时、箇阵时、箇排时 |
| 数量 | 阿啲(这些) | 噜啲(那些) | 箇啲 |
除此以外,「每、各、某、本、另、该、另开(另外)、其他、其余」等等也都是指示代词。
| 指示代词的用法 | 举例 |
|---|---|
| 表指别,远指可以用「阿」 | 我哋阿便修单车,佢哋阿便修摩托车 |
| 用「噜」有强调远近指的意思 | 行过噜便去,阿便灰尘大多 |
| 不在视线所及或所能设想处用「噜」 | 佢哋屋喺海噜便,鬼噉远,今世返冇得去哂 |
| 程度、方式/性状的指示不分远近,都用「噉」 | 条村冇有你讲嘅噉邋遢 |
| 指示代词只有指示作用,没有替代作用 | 阿啲系书,噜啲系笔,不能省略「啲」 |
| 量词有可作指示代词、类定冠词的功能 | 帮鬼崽实在难教 |
南宁白话会有中指(不分远近)代词的用法,即「箇go3[kɔː˧]」,使用频率很低,如「~啲、~只、~便、~几个、~条村」,基本是「箇+量名结构」,目前的调查材料鲜有提及,具体语法功能尚待调查。近指代词有些南宁人也用「呢ni1[niː˥]+度/个」,较少见,「呢」的本字是「尔」,上古娘日归泥。远指代词「噜」当源自「那」,《正字通》又暮韻音怒,演变构拟[nu22]➔[nu55]➔[lu55],而代词「那」源自「若」,上古铎部或鱼部。
近指代词「阿」的本字即「箇」,上古鱼部或歌部,音变过程[ka̠s]➔[ka]➔[a]➔[ɐ/ə],所以中指代词也可以并入近指代词,这也是部分近指代词「阿阵时、阿排时」的「阿」指别时能作远指的根本原因。反过来,也可以认为南宁白话的「阿」应归入中指代词,「呢」才是近指代词,这样也是三分局面:「呢(近指)、阿/箇(中指)、噜(远指)」。
至于所谓「极近指、极远指」的命名不准确,有人认为应该这样命名:「呢(极近指)、阿/箇(近指)、噜(远指)」或「呢(近指)、阿/箇(远指)、噜(极远指)」。这类命名无法解释「阿/箇」能同时指近和指远的语法功能,本质上「阿/箇」作指别是源自古汉语量词义的引申,《廣韻》:「箇數又枚也凡也古賀切三」,由枚举的遍历性语法化为逐指,进而产生指别功能,本无远近。南宁白话的「阿」命名为近指是相对于远指「噜」而言,「呢」已不常用;而广州话的「呢」非常常用,同时存在「箇(嗰的本字)」的用法,「噜」已罕用,只存在于四乡(1997饶秉才等《广州话词典》),故而将「嗰」命名为远指,这是相对于近指「呢」而言。这类命名都具有针对本方言最常用的那个指示代词的相对性,南宁针对远指来命名近指,广州针对近指来命名远指。
南宁白话表方式/性状的指示代词和表程度的指示代词都用「噉」,广州话则分开,前者用「噉」后者用「咁」,修饰动词、名词用「噉」,修饰形容词用「咁」。
疑问代词
| 疑问代词 | 单数 | 复数 | 可否为任指代词 |
|---|---|---|---|
| 基本 | 乜嘢(什么) | 同左 | 佢乜嘢都冇食 |
| 人 | 边位(哪位)、边个(哪个)、乜嘢人(什么人) | 边几位(哪几位)、边个=边几个(哪几个)、乜嘢人(什么人) | 边个都认得佢 |
| 个体指别 | 边只/支/张/种 | 边啲、边几只/支/张/种 | 边只都得 |
| 处所 | 边啲、边笪定deng6[tɛːŋ˨](哪里)、边便/摊/区······、乜嘢地方 | 同左 | 我睡喺边啲都得 |
| 时间 | 边时、几时、乜嘢时候、乜嘢时间、几耐 | 同左 | 边时来揾我都得 |
| 程度 | 几(高/大/多/重) | 同左 | 几高都冇高得过姚明 |
| 方式/性状 | 同点(怎么)/同点样(怎么样) | 同左 | 同点做都得 |
| 原因 | 做乜嘢/事、为乜嘢/事、因乜嘢/事(为什么) | 同左 | (否) |
| 数量(基本) | 几多(多少) | 同左 | 几多都得 |
| 数量(十以内) | 几多(多少) | 同左 | 同上 |
| 数量(其他数域) | 几多(多少) | 同左 | 同上 |
| 数量(与量词组合) | 几多只/斤/两/银/碗 | 同左 | 几多只/斤/两/银/碗都得 |
南宁白话基本疑问代词只能说「乜嘢」,不能单说「乜」,广州话两者皆可。南宁白话问方式/性状的疑问代词用「同点/同点样」(有时也说「点样」,实为「同点样」的省略),广州话用「点/点样」。南宁白话问原因的疑问代词用「做乜嘢/事、为乜嘢/事、因乜嘢/事」,老派会用「因乜嘢/事」,新派多用「做乜嘢/事、为乜嘢/事」,广州话用「点解、乜、做/为/因乜」,「做/为/因乜+嘢」的用法也有但较少(高华年《广州方言研究》P128-130)。
| 疑问代词的疑问功能 | 举例 |
|---|---|
| 「边个」问人不拘单复数 | 边个系你哋老师? |
| 「边只+人」或「乜嘢+人」问人 | 边只人/乜嘢人喺啲喊噉大声? |
| 「乜嘢」或「乜嘢+事物名词」问事物 | 菜鸟系乜嘢? // 你讲嘅系乜嘢话? |
| 「边+只/支/张/种······」问事物 | 边种蘑菇食得? |
| 「乜嘢+时间/时候/年代/季节名词」问时间 | 我哋乜嘢时候出发? |
| 「边时、几时、几耐」问时间 | 飞机几时到南宁? |
| 「边啲、边笪定、乜嘢地方」问处所 | 啲系乜嘢地方? |
| 「边+处所名词(或量名结构)」问处所 | 你哋学校喺边只区? |
| 「几+高/长/重/宽/大······」问程度 | 间屋有几阔? |
| 「同点/同点样」问方式/性状 | 去广西大学同点行? |
| 「做乜嘢/事、为乜嘢/事、因乜事」问原因 | 我恁冇出你做乜嘢就系冇中意读书考大学? |
| 「几多」问数量,提问不分数域 | 啲系几多?三/三百三/五百/一千 |
| 「几多+名词」问常用计量单位 | 你哋屋一个月食几多米?50斤 |
| 「几多+量词+名词」问特定计量单位 | 你哋屋一个月食几多种米?3种 |
| 疑问代词的非疑问功能 | 举例 |
|---|---|
| 任指 | 见疑问代词表的「可否为任指代词」一栏,一般与「都」类副词呼应使用 |
| 不确指 | 我走阵时好似见佢同边个讲住话 // 我而家冇乜嘢中意出外底食饭几多 |
| 无所指 | 重多谢乜嘢,噉细件事 |
| 表列举未尽 | 佢哋时时都讲你人又靓又聪明,乜嘢乜嘢 |
不定代词
不定代词指不确定的人、事物、方式或情状、处所、时间、数量等。高华年《广州方言研究》P131-133分析了广州话人称代词(包括己称代词)、指示代词和疑问代词都可以转为不定代词,这对南宁白话一样适用,上文对疑问代词有过论述,对人称代词、指示代词如何转为不定代词见下表。
| 转为不定代词 | 举例 |
|---|---|
| 基本人称代词 | 而家做嘢冇分系你嘅一系我嘅,大家争住去做 |
| 己称代词 | 边个想去,边个自己喺啲签名 |
| 指示代词 | 阿啲系人,噜啲又系人,冇识几热闹 |
量词
量词的分类
不少文献(林亦、覃凤余2008、唐七元2020)的量词分类较为简略,此处根据黄伯荣、廖序东《现代汉语(下册)增订四版》P16和高华年《广州方言研究》P89-112对量词的分类来作出改进,主要是细分了动量词以及把「临时量词(借用量词)」拆分为借自名词和借自动词两类。
| 分类 | 举例 |
|---|---|
| 名量词 | (1)个体量词,(2)集合量词,(3)度量衡量词,(4)不定量词,(5)临时量词,见下表 |
| 动量词 | (1)动作次数,(2)动作时间,(3)临时量词,见下表 |
其中,名量词的(1)(2)(3)类统称为「专用名量词」,第(5)类也称为「借用名量词」,动量词的(1)(2)类统称为「专用动量词」,第(3)类也称为「借用动量词」。
| 名量词的分类 | 举例 |
|---|---|
| 个体量词 | (a)通用个体量词:只(一只国家、一只人),(b)专用个体量词:蔸(一蔸绳)、条(一条颈)、碌(一碌棍)、粒(一粒米)、䊆(一䊆石头)、棵po1[pʰɔː˥](一棵树)、间(一间屋)、架(一架单车)、件(一件衫)、口(一口钉)、把(一把刀)、支(一支笔)、块(一块地)、趟(辈,老一趟)、啖(一啖饭)、䐁(泡,一䐁屎)、阵zam6[t͡ʃɐm˨](一阵味)、张(一张床)、番(一番被)、堂(一堂课、一堂被)、铺(一铺床)、封(一封信)、饼(一饼蚊香)、底(一底年糕)、执(一执头发)、橛ket1[kʰɛːt̚˥](截,一橛甘蔗)、掐(一掐青菜)、砖(一砖腐乳)、餐(一餐饭)、一位(一位人客) |
| 集合量词 | 对(一对鞋)、副(一副眼镜)、孖(一孖腊肠)、帮(一帮学生)、窦(窝,一窦鸡)、堆(一堆沙)、沓(一沓纸)、唪bung6[pʊŋ˨](串,一唪葡萄)、穙buk6[pʊk̚˨](串,一唪葡萄) |
| 度量衡量词 | (a)重量:斤、公斤、两、钱,(b)长度:丈、尺、寸,(c)容量:石、斗、升、吨,(d)距离:米、里,(e)面积:顷、亩,(f)货币:文、毫、厘,(g)时计:点、分、个、秒,(h)外来语音译:码、镑、加仑 |
| 不定量词 | 啲(些,一啲肉)、噻啲(些些,噻啲肉) |
| 临时量词(借用量词) | (a)借自名词:罂(一罂油)、樽(一樽酒)、托(一托年糕)、底(一底年糕)、台(一台人、一台菜)、屋(一屋人)、笪(一笪定),(b)借自动词:揇(一揇,即一虎口)、抸jaap3[jaːp̚˧](一抸,即一拃)、𨂾(一𨂾,即一跨) |
关于时间计量,老派南宁白话称五分钟为「一个字」,新派则直接说多少多少分钟,但是在口语中保留了「···达···」的说法,例如「十点达四」即「十点二十分」,「十点达四」就是「十点达四个字」的省略。广州话表五分钟的「字」现在依然常用,但是省略形式与南宁不同,「四点三个字」即「四点十五分」,省略为「四点三」(高华年《广州方言研究》P91),南宁说四点十五分为「四点达三」,差异在此。
关于量词「粒」,不仅可以表示「颗」,如:「一粒米、一粒石崽、一粒钉」,还可以表示「块、个」,如:「一粒地(一块地)、我粒女(我这个女儿)、两粒崽(两个儿子)、一粒嘢(一万块)、一粒鬼(一毛钱,戏称)、一粒猪肉(一块猪肉)、一粒布(一块布)」。「粒」还可以表示少量,如:「一粒儿肉(一丝儿肉)、加多粒盐(再加点盐)」。
不少量词都有分音,例如:「一唪➔一唪哢、一穙➔一穙稑、一筐➔一筐啷、一廓➔一廓嘞、一堆➔一堆垒、一帮➔一帮啷、一㼞➔一㼞啷、一䊆➔一䊆𪣻、一䐁➔一䐁碌」。上一章的「合音与分音」一节已经详述过。
| 动量词的分类 | 举例 |
|---|---|
| 动作次数 | 次(趯一次)、趟(去一趟)、餐(顿,打一餐)、下(打一下) |
| 动作时间 | 年(住哂三年)、日(饿哂两日)、分钟(等哂十分钟)、世(苦一世)、阵(等一阵)、乍slaa6[ɬaː˨](阵,一乍雨) |
| 临时量词(借用量词) | (a)借自名词:脚(踢一脚)、面(见一面)、眼(睇一眼)、针(联一针)、刀(斩一刀)、棍(㩧一棍、哄一棍)、水(洗一水)、铺(逳一铺棋),(b)借自动词:捞(捞两捞)、捼(捼两捼)、揈(揈两揈)、抇(抇两抇)、绞(绞两绞)、搅(搅两搅) |
动量词中借自名词的临时量词有两个来源:(1)身体部位名词(脚、面、眼),(2)工具名词(针、刀、棍、水、铺)。
动量词中借自动词的临时量词基本都是「V两V」式,属于动词的短时少量形式,对应普通话的「V一V」(看一看、想一想)。
与广州话部分量词用法的区别(广州话语料参考1980高华年的研究、1998白宛如的词典、1997麦耘和谭步云的词典):
| 说法 | 南宁白话 | 广州话 |
|---|---|---|
| 一块猪肉 | 一粒猪肉 | 一件猪肉 |
| 一道桥 | 一条桥 | 一道桥 |
| 一群人 | 一帮人、一班人 | 一群人、一班人 |
| 一辈人、老一辈 | 一趟人、老一趟 | 一脱人、老一脱 |
| 一盏灯 | 一眼ngen5-2[ŋɛn24-35]灯 | 一眼ngaan5-2[ŋaːn˩˧-˧˥]灯 |
| 一口钉 | 一口钉 | 一眼ngaan5-2[ŋaːn˩˧-˧˥]钉、一口钉 |
| 一口针 | 一口针、一眼ngen5-2[ŋɛn24-35]针 | 一口针、一眼ngaan5-2[ŋaːn˩˧-˧˥]针 |
| 一口井 | 一口井 | 一眼ngaan5-2[ŋaːn˩˧-˧˥]井 |
| 走一趟/回 | 行一趟、行一棍 | 行一匀 |
量词的用法
| 名量词的语法功能 | 举例 |
|---|---|
| 指称功能 | 木碌、米粒、门扇、窗扇 |
| 全量功能 | AA式:只班啲女同学只只都噉大䊆 |
| 逐指功能 | 一AA式:单车一架架摆好来;一A一A式:书要一本一本噉读;一A二A式:帮妹崽去北海返来,一只二只总黑齐 |
| 定指功能 | 量名/量词做主语、量名/量词做话题、量名/量词做宾语、量名做同位、量名做定语、量名/指量名做定语的中心语,见下表 |
| 定语标记的功能 | 形容词定语、领属定语、从句定语、「定语+量词+名词」结构一定语境下核心名词可省略,见下表 |
| 名量词的定指功能 | 举例 |
|---|---|
| 量名/量词做主语 | 只张小平啊,做嘢噉咿呦嘅! // 大齐都讲南宁白话,只同只冇一样 |
| 量名/量词做话题 | 把铰剪我揾冇见哂 // 啲几条村,条我去过,条我𱤜去过,准备去哦 |
| 量名/量词做宾语 | 整干净间屋给佢住 // 研究啲有乜嘢用 |
| 量名做同位 | 小王只契弟啊,瘦寥寥嘅,不过有力㖞 |
| 量名做定语 | 只鬼崽嘅老窦旧年出国哂 |
| 量名/指量名做定语的中心语 | 齐家都抢住食辣嘅盘菜 // 齐家都抢住食辣嘅阿盘菜;「嘅」口语中可省略:齐家都抢住食辣盘菜 |
| 名量词的定语标记功能 | 举例 |
|---|---|
| 形容词定语 | 貌乎高只男崽好叻嘅 |
| 领属定语 | 佢只崽喺北京读大学 |
| 从句定语 | 前头行过来只人黑嘛嘛 // 张三骑马只样我冇乜嘢爱几多 |
| 核心名词省略 | 「定语+量词+名词」结构一定语境下核心名词可省略,量词成为名词化标记:黄色支笔冇写得哂,黑色支重得 |
1.量名/量词做主语有定指,做宾语既可理解为有定指,也可理解为无定指;2.度量衡量词的定指功能有较大限制,有定指功能的通常是「斤」,其余不太常见;3.量词作定语标记的时候是有定指的;4.定中结构中:(1)量名结构不能充当定语中心语,指量名结构才能充当定语中心语,(2)量词做定语时,定语标记用「嘅」,不用量词,如「只崽嘅老窦旧年就出国哂」,不说「只崽只老窦旧年就出国哂」,(3)量词/指量结构用定指功能,可出现在「A嘅N(AN)」之前,不能出现在定中结构「A量N」之前,如「只高嘅细蚊、件红嘅衫」合法,而「只高只细蚊、件红件衫」不合法。如果核心名词是省略的名词化结构,则「只高嘅、件红嘅」合法,而「只高只、件红件」不合法。
| 动量词的语法功能 | 举例 |
|---|---|
| 全量功能 | AA式:做乜嘢我次次去都见只女人嘅? |
| 逐指功能 | 一AA式:只肚一阵阵噉痛;一A一A式:啲衫你一件一件折好来;一A两(二)A式:睇见我落来,一只二只总冇声哂 |
| 单独做补语 | 香港我去过一次哂,今次又再去过次 |
固定短语「一A过」,A为表动作次数的动量词或借自名词的临时动量词,表一次性完成某一动作或事情。如:「一次过、一笔过、一刀过、一马过(一次猜码定输赢,马与码谐音,也作一码过)、一铺过(一盘棋或一圈麻将定输赢)」。更广泛的「数词+量词+动词补语/形容词补语」短语,表经过多少次完成某种动作及完成程度,如:「一抓准(一把抓足秤)、一刀准(一刀切足秤)、一次生两次熟(一回生两回熟)」。
南宁白话有一个不定限定词「噻」用于修饰量名或数量名结构,表示:「大约、数量少、某、任何」。广西的粤语、客家话、官话、壮语普遍有类似用法(覃凤余、田春来2011,余瑾2016)。论文认为可能是壮侗底层,其实未必,本字当为「息」字,上古职部,汉壮同源。
| 不定限定词「噻」的用法 | 举例 |
|---|---|
| 大约 | 噻+数量(名):今次嘅活动来得噻三十只人就够啊 |
| 数量少 | 噻+量(名):长长一个月啱有噻日落雨[堕],紧张乜嘢 |
| 某 | 噻+量(名):一个人喺屋闷多,真系想揾噻只人讲嘢 |
| 任何 | 噻+量(名):荷包冇有噻分钱 |
「大约」义只出现在「噻+数量(名)」格式里,一般情况下数不能是「一」。「噻+量(名)」有三个语义,「数量少、某、任何」。「任何」义一般都出现在否定句里。
动词
动词的短时少量形式
| 分类 | 举例 |
|---|---|
| V下 | 试下、摸下、睇下 |
| V两V、V两下 | 捞两捞、捼两捼、抇两抇、绞两绞、搅两搅、坐两下 |
| V睇过(意思是VV看) | 行睇过、试睇过、问睇过、恁睇过、听睇过 |
| V的复杂形式+睇过 | 你唱只歌睇过,啱你唱吗? // 只古崽你讲给我哋听睇过 // 你同老师要求睇过 |
| VV、VV下(普通话渗透进来) | 睇睇电视、打打麻将、执拾执拾下屋 |
| VV睇、VV睇过(普通话渗透进来) | 试试睇、行行睇过 |
动词的特殊小类
能愿动词
「能愿动词」有些资料也称为「情态动词」,旧称「助动词」。
| 分类 | 能愿动词 | 否定式 | 提问式 | 举例 |
|---|---|---|---|---|
| 能力(主观) | 识/识得 | 冇识/冇识得 | 识冇识/识得冇识得/识冇识得 | 你识/识得开车吗? |
| 胆量(主观) | 敢 | 冇敢 | 敢冇敢 | 你技术冇乜嘢得㖞,敢开车吗? |
| 义务(客观) | 应份、要1 | 冇应该、冇要1、冇 | 应该冇应该/应冇应该、要1冇要1 | 你应份/要1去医院睇下佢 |
| 必要(客观) | 着、要2 | 冇着、冇使 | 着冇着、使冇使 | 晏哂,我着/要2行啊 |
| 愿望(主观) | 想 | 冇想 | 想冇想 | 我冇想去北京,我阿爸硬吆我去 |
| 意愿(主观) | 肯、愿 | 冇肯、冇愿 | 肯冇肯、愿冇愿 | 老板肯/愿加工资给你𱤜? |
| 推测(客观) | 可能、会、应该 | 冇可能(断定)/可能冇(推测)、冇会、冇应该/应该冇 | 可能冇可能/可冇可能、会冇会 | 睇佢只样,可能去过医院哂 |
| 能够(主客观) | V得,详述见下表 | 冇V得、V冇得,详述见下表 | V冇V得,详述见下表 | 支笔重写得,丢去冇浪费啊? |
| 许可(主客观) | 得VP | 冇得VP、𱤜得VP | 得冇得VP、得VP𱤜 | 五一节我哋得发200文银 |
「肯」还可表非主观愿望,而表客观的可能性,如:「只天想落雨又冇肯落」。
「应该」作表「推测(客观)」的能愿动词时,提问式不能用「应该冇应该/应冇应该」,而是「会冇会」,如:「我无𪐀𪐀去揾佢,佢会冇会冇睬我呢?」。
(1)「V得」的肯定式、否定式和提问式总表(V——动词,O——宾语,C——补语)如下:
| 肯定式 | 否定式 | 提问式 | 举例 |
|---|---|---|---|
| V得 | 冇V得、V冇得 | V冇V得 | 件衫细多,我冇着得/着冇得 |
| V得O | 冇V得O、V冇得O | V冇V得O | 我肠胃冇好,饮得热开水,冇饮得/饮冇得冻开水 |
| V得C | 冇V得C、V冇得C、V冇C | V冇V得C | 条路细系细啲,汽车重行得过 |
| V得OC | 冇V得OC、V冇得OC | V冇V得OC | 佢噉细粒,食得两碗饭齐吗? |
| V得CO | 冇V得CO、V冇得CO、V冇CO | V冇V得CO | 佢噉细粒,食得齐两碗饭吗? |
| VO得C | VO冇得C | VO得冇得C | 我哋啲南方人食面冇得饱 |
(2)「得VP」表示主客观条件的许可,相当于普通话的「可以」或「有条件、有机会」的意思。例如:「五一节我哋得发200文银」、「最大嘅好处就系得吴老师教我哋啊」,否定形式如:「细蚊崽冇得乱同大人讲笑」、「系啊,阿排时忙多,重𱤜得去医院睇下佢」。
现代广州话的「得」只能出现在动词后,郭必之(2019)分析南宁白话动词前置成分的「得」至少有四个意义:1)先事结果,2)道义(容许)情态,3)宽松的「过去时」,4)被动。见下表。林亦、覃凤余(2008:284)只提到先事结果(即主客观条件的许可)。郭必之(2019)指出早期粤语动词前置的「得」已不活跃和能产,仅有少量功能存在,进一步分析了南宁白话前置「得」的来源可能是语言接触,除了被动,表被动当继承自早期粤语。张郭艳(2024)从更大范围对中国西南地区诸语言「得VP」的语法功能作了研究(包括南宁白话,援引的部分硕士论文语料有问题),并认为整个西南地区诸语言主要动词之前「得」这一共享特征是语言接触导致的。
| 动词前置成分「得」的语法功能 | 举例 |
|---|---|
| 先事结果 | 阿座山冇得爬上去(这座山没机会爬上去) |
| 道义(容许)情态 | 阿座山冇得爬上去(这座山不容许爬上去) |
| 宽松的「过去时」 | 得听见佢讲过阿件事 // 我得见过佢啼哭 |
| 被动 | 佢得北大录取哂 // 佢得领导点名表扬 |
南宁白话前置「得」在同一个句子中既可以理解为先事结果也可以理解为道义(容许)情态。表宽松的「过去时」的「得」可以省去,但「得」强调动词表述事件的真实性。遭受负面的影响才用被动标记「捱」,如:「佢捱人打哂一餐」。
趋向动词
(1)单纯趋向动词(单音节趋向动词):
主观位移趋向动词(相对于说话人):「来、去」。
客观位移趋向动词(相对于某处所):「上、落(下、进)、出、返(回)、过、开、埋、到、起、还(回)」。
(2)第一类复合趋向动词(双音节趋向动词):
| 分类 | 上 | 落(下、进) | 出 | 返(回) | 过 | 开 | 埋 | 到 |
|---|---|---|---|---|---|---|---|---|
| 来 | 上来 | 落来 | 出来 | 返来 | 过来 | 开来 | 埋来 | 到来 |
| 去 | 上去 | 落去 | 出去 | 返去 | 过去 | 开去 | 埋去 | 到去 |
第一类复合趋向动词(双音节趋向动词)还有「起身(起来)」和「还返」。
南宁白话下义和进义统称「落」,广州话下义称「落」,进义称「入」,南宁进义称「入」只保留在书面语「出出入入」,所以「入」不列入表中;当然,固定词组的「入冬、入味、收入」等等是用「入」,这些「入」不作趋向动词。南宁白话只使用「起身」表示起来,所以「起来」不列入表中,而广州话「起身」、「起来(俗作起嚟)」两者皆有使用。杨敬宇(2006:64-67)发现清末粤语中的「落」同时有向下义和进入义两个用法,以及「起嚟」是受官话的影响而出现。
客观位移趋向动词的「埋」,语义上与「开」相对,作趋向动词今南宁用得较少,广州用得较多,「埋来、埋去」语义和语法功能基本类似「过来、过去」,且有强调「靠过来、靠过去」的语义色彩。而「开来、开去」广州话的语义和语法功能基本类似「出来、出去」(见2007年张洪年《香港粤语语法的研究(增订版)》P120及1997年麦耘、谭步云《实用广州话分类词典》),但对于南宁白话来说,语义和语法功能基本同普通话,反而没有了「出来、出去」的意思,也用得较少。
南宁还有一个特殊的趋向动词「还wen4[wɛːn˨˩]」,用在动作行为动词或变化义动词后,相当于「回」,例如:「树一斩就长还」、「方向盘打还方向」,可替换为「返」,但不能说:「佢还屋」、「佢还来」。有时也说「衫裤收还返来」、「本书放还返书架」,这里的「还返」是复合趋向动词,此时也可以省略「还」,变成使用单纯趋向动词「返」。
不少地方的粤语「上、落」表示「北、南」方向的位移,例如「上南宁」指「北上南宁」,「落南宁」指「南下南宁」,南宁城内白话没有这种用法,一律使用「去」或「返」。
带受事宾语和处所宾语时的句法结构见下表。
| 趋向动词 | 受事宾语 | 处所宾语 |
|---|---|---|
| 来 | 佢拧支笔来 | 佢调来南宁哂 |
| 去 | 佢送两瓶酒去 | 佢飞去北京哂 |
| 上 | (无) | 佢爬上座山哂 |
| 落(下) | (无) | 佢跌落山哂 |
| 落(进) | (无) | 佢行落房间哂 |
| 出 | 佢拧出一件衫 | 佢趯出间屋 |
| 返(回) | 佢攞返阿本书 | 佢听日返南宁 |
| 过 | 佢整过头发 | 我哋行过阿便 |
| 开 | 佢推开扇门 | 只船离开码头 |
| 埋 | 佢收埋阿件衫 | 架船慢慢埋头(船慢慢靠岸) |
| 到 | 我哋开车到佢屋 | 我哋行到门口 |
| 起 | 我恁起一件事 | (无) |
| 还(回) | 佢攞还阿本书 | 我哋行还阿条路 |
| 上来 | 佢挑[tʰɛːu˧˥](提)桶水上来 | 佢行上二楼来 |
| 上去 | 佢丢口钉上去 | 佢爬上棵树去 |
| 落来(下来) | 佢摘哂只苹果落来 | 佢行落一楼来 |
| 落来(进来) | 佢揭gat6[kɐt̚˨](扛)箱书落来 | 佢趯落间屋来 |
| 落去(下去) | 佢丢䊆石头落去 | 佢行落山去 |
| 落去(进去) | 佢递瓶水落去 | 佢趯落间屋去 // 老鼠挛(钻)落窿去 |
| 出来 | 佢拧10文银出来 | 老鼠挛(钻)出窿来 |
| 出去 | 丢啲拉圾出去 | 老鼠挛(钻)出房间去 |
| 返来(回来) | 佢拧10文银返来 | 老鼠挛(钻)返房间来 |
| 返去(回去) | 带啲礼物返去 | 老鼠挛(钻)返窿去 |
| 起身 | 佢扶只老嘢起身 | (无) |
| 过来 | 开架车过来 | 佢趯过阿便街来 |
| 过去 | 丢件衫过去 | 佢趯过噜便街去 |
| 开来 | 阿几件衫分开来 | 木板隔开间房来 |
| 开去 | 啲拉圾丢开去 | 老鼠挛(钻)开房间去 |
| 埋来 | 架车开埋来 | 佢趯埋阿便街来 |
| 埋去 | 件衫丢埋去 | 佢趯埋噜便街去 |
| 到来 | (无) | 佢趯到阿便街来 |
| 到去 | (无) | 佢趯到噜便街去 |
| 还返 | 佢攞还返阿本书 | 我哋行还返阿条路 |
在带受事宾语的句子中,复合趋向动词是整体使用的;在带处所宾语的句子中,处所宾语往往嵌于复合趋向动词之间。
(3)第二类复合趋向动词(三音节趋向动词):
这一类是由「返」+第一类复合趋向动词组合而成,列表如下。
| 分类 | 与「返」组合 | 举例 |
|---|---|---|
| 上来 | 返上来 | 行返上来 |
| 上去 | 返上去 | 行返上去 |
| 落来 | 返落来 | 拧返落来 |
| 落去 | 返落去 | 拧返落去 |
| 出来 | 返出来 | 趯返出来 |
| 出去 | 返出去 | 趯返出去 |
| 返来 | 返返来(不用) | (无) |
| 返去 | 返返去(不用) | (无) |
| 起身 | 返起身 | 攞返起身 |
| 过来 | 返过来 | 挛返过来 |
| 过去 | 返过去 | 挛返过去 |
| 开来 | 返开来(不用) | (无) |
| 开去 | 返开去(不用) | (无) |
| 埋来 | 返埋来(不用) | (无) |
| 埋去 | 返埋去(不用) | (无) |
| 到来 | 返到来 | 揾返到阿便来 |
| 到去 | 返到去 | 揾返到噜便去 |
| 还返 | 返还返(不用) | (无) |
三音节趋向动词是粤语的特点,普通话只有二音节趋向动词,普通话对应的「回」,不能与第一类复合趋向动词组合,只有「拿回来、拿进来」,但不能说「拿回进来」。而南宁白话上表中与「返」的组合还都可以替换成与「还」的组合,这时本来不用的「返返来、返返去」变为了可用的「还返来、还返去」,例如「啲衫裤收还返来、阿本书放还返去」。与「还」的组合的表格不再详列。至于「起」及「到」则没有这样的组合形式。
系词
| 分类 | 肯定式 | 否定式 | 是非问提问式 | 举例 |
|---|---|---|---|---|
| 系(是) | 系 | 冇系 | ···系···吗? | 华崽嘅老窦系医生 |
| 似(像) | 似 | 冇似 | ···似···吗? | 佢似佢妈 |
| 显得 | 显得 | 冇显得 | ···显得···吗? | 佢显得好老噉 |
| 当/做 | 当/做 | 冇当/做 | ···当/做···吗? | 佢当/做下秘书给我哋 |
| 系词的用法 | 举例 |
|---|---|
| 名词性补足语 | 张三系当官嘅 |
| 名词性补足语用「来嘅/来到嘅」,可不用系词「系」 | 佢啊,北大嘅博士来嘅/来到嘅 |
| 名词性补足语既不用「来嘅/来到嘅」也不用系词「系」仅限时间名词 | 今日星期六哂,听日星期日,一日过一日,快得鬼魂 |
| 名词性补足语如果谈话双方连涉及人都在场,口语不用系词「系」 | 张明医生,我护士 |
| 形容词性补足语可不用系词,但形容词要用生动形式(重叠、音变或后附「啲」),通常句末用「嘅、噉」煞尾 | 啲青菜嫩嫩嘅,拧返去滚烫甜[35]甜 // 间屋烟嗷嗷,开下窗先 // 佢只人瘦瘦高高啲嘅,人呢重貌乎善啲嘅 // 只鸡想死想死噉㖞 |
| 「系」起焦点作用 | 我买间屋系喺西乡塘。喺埌东?你又想哦 |
焦点作用的「系」通常构成「系···嘅」的形式,比如:「系我开嘅灯,要怪就怪我,冇关佢事」、「系佢整只电脑烂嘅,冇关我事」、「我哋系来啲做工嘅,你恁住来耍啊?」。
副词
副词的分类
| 分类 | 举例 |
|---|---|
| 否定副词 | 冇(一般性否定、祈使性否定)、冇有(存在/领有性否定)、𱤜(已然性否定,即对完成体的否定) |
| 范围副词 | (1)总括性副词:都1、冚唪唥(全部)、总、逢之/逢指(总是)、逢系(凡是)、齐1(全、都、光、完);(2)限定性副词:啱/啱至(才)、净(光)、单(单单);(3)扩充性副词:埋(连···也)、添/先(再)、另开(另外)、又1(也) |
| 关联副词 | 至/先/先至/问至(才)、就、都2、重1 |
| 程度副词 | (1)高程度:至(最)、好鬼/鬼噉(很)、好(很)、几1(相当)、鬼魂/鬼魂啊失/鬼魂啊折(···得很)、得势(···得很)、过龙(过头)、多1(太···)、齐2(···极了)、够、够瘾/够够;(2)轻程度:貌乎/貌啊(蛮)、几2;(3)比较度:多2/加(更)、重2(还)、过;(4)低程度:争啲(差一点儿) |
| 时间副词 | (1)过去/已然:啱先/啱头先/啱头早/头先(刚才)、啱/啱啱(刚);(2)初始:起手(起先);(3)当时:即刻/就(马上)、当堂(当场)、一时;(4)将来/未然:准备、就来(就要)、跟手/跟住(随后);(5)偶然:噻时(有时)、有阵时(有时);(6)惯常:周时/时时(经常)、成日(老是)、一路/一路来(向来) |
| 语气副词 | (1)肯定/强调:横直/横极(反正)、实(肯定)、梗(肯定)、硬、系(一定)、直程(简直)、都3、啊、又2、重3、先/至/先至/问至;(2)反诘:又3、使乜嘢(用不着);(3)推度/不定:怕(恐怕)、或者(也许)、唔通(难道)、怪之得/怪冇之得/怪识得/怪冇识得(难怪);(4)侥幸:多得(多亏)、赚得(免得)、好彩/好彩数/好在数(幸好);(5)劝诫:千祈(千万);(6)同情:亏难/难为;(7)将就:求其、是但 |
| 情状方式副词 | 特登/登功/专登(特地)、碰啱/撞啱(碰巧)、立乱(胡乱)、夹硬/生硬/生生(勉强、强行)、就手(顺手)、密得/密得过(不停地)、猛得/猛噉/猛得过 |
| 多语法功能的副词 | 语法功能说明 |
|---|---|
| 都1(总括性) | 范围副词:你乜嘢时候来揾我都得 |
| 都2(条件关系) | 关联副词:落雨都着去、就算你冇想听我都要讲 |
| 都3(加强语气) | 语气副词:冇做都做哂哦,同佢讲清楚冇系得啰 |
| 齐1(全、都、光、完) | 范围副词:洗齐啲衫 |
| 齐2(···极了) | 程度副词:我一听讲考博,头都痛齐 |
| 又1(也) | 范围副词:你去我又去 |
| 又2(否定词前,肯定/强调) | 语气副词:我又冇讲你到,使乜嘢噉着激? |
| 又3(反诘) | 语气副词:讲酸笋冇好食,噉你又买? |
| 重1(递进关系) | 关联副词:佢讲你好靓崽,重好叻崽先 |
| 重2(还) | 程度副词:今日重冷过琴日 |
| 重3(肯定/强调) | 语气副词:佢啲普通话重貌乎得啲㖞 |
| 几1(相当) | 程度副词,高程度:佢间屋装修得几好睇啊 |
| 几2(要与「都」结合或加语气词「嘅[kɛ35](变调)」) | 程度副词,轻程度:佢间屋装修都得几靓 // 佢间屋装修得几靓嘅 |
| 多1(太···) | 程度副词,高程度:佢只人好好心嘅,就系啰唆多 |
| 多2(更) | 程度副词,比较度:阿种菜多贵,不过多好食 |
副词的用法
下文符号说明:VP——动词性短语,AP——形容词性短语,NP——名词性短语。
| 否定副词的用法 | 举例 |
|---|---|
| 冇 | (a)一般性否定(相当于「不」):我冇系冇想去,实在系冇得闲;(b)祈使性否定(相当于「别」):冇好食你就冇食,讲噉多做乜嘢 |
| 冇有 | 存在/领有性否定:佢都冇有钱,你嫁佢做乜嘢? |
| 𱤜(未曾的合音) | 已然性否定,即对完成体的否定:都九点钟哂啊𱤜起身,昨晚夜耍到几多点啊? |
「𱤜」能用在「VO𱤜C」中,但「V𱤜C」式受到排斥,要说「𱤜VC」,如:「我食一碗饭𱤜饱,再食过一碗先」、「我哋都𱤜食饱到就捱行哦」。
「冇呢ne4[nɛː˨˩]、𱤜」可做是非问句的疑问词,如:「啲菜噉辣,食得落冇呢?」、「你妈噉操心你,你识得冇呢?」、「人哋小学都开学哂,你哋学校开𱤜?」、「帮我去睇下水滚𱤜?」。
南宁白话和广州话否定副词的对比见下表(广州话的否定副词参考1980高华年的研究、1998广州市志卷17方言志、1997麦耘和谭步云的词典):
| 否定副词的对比 | 南宁白话 | 广州话 | 举例 |
|---|---|---|---|
| 一般性否定(相当于「不」) | 冇 | 唔 | ~想去、我~去 |
| 对需要的否定(相当于「不用、不必」) | 冇使 | 唔使 | ~畀钱、~送 |
| 对判断/陈述的否定(相当于「不是」) | 冇系(语流中会合音为「咪mai6[mɐi˨]」) | 唔系(语流中会合音为「咪mai6[mɐi˨]」) | 我~做生意嘅、噉~得啰 |
| 祈使性否定(相当于「别、不要」) | 冇 | 咪mai5[mɐi˩˧](唔使的合音)、唔好(m4 hou2[m̩˨˩ hou˧˥],语流中会合音为mou2[mou˧˥]) | ~逳、~讲畀佢听 |
| 存在/领有性否定(相当于「没有」) | 冇有 | 冇 | ~钱、~人、一个人都~ |
| 已然性否定,即对完成体的否定 | 未、𱤜(未曾的合音) | 未、未曾 | ~开始、~得、~够、~见过、人~齐 |
广州话一般性否定副词用「唔」,南宁白话今已不用,老派只用于「唔通、唔该、唔䎺」三个词,其余用「冇」。广州话祈使性否定副词用「咪mai5[mɐi˩˧](唔使的合音)」或「唔好」,南宁白话则单说「冇」。广州话存在/领有性否定单说「冇」,南宁白话只能说「冇有」。有些句子南宁白话看起来可以单用,实际上是吞音,例如「冇有乜嘢事做➔冇有咩事做➔冇咩事做」、「冇有嘢做➔冇嘢做」、「冇有办法➔冇办法」。能反映南宁早期的「冇」也许可表存在/领有性否定的,只有遗留的一句谚语,即「独食独生疮,打死冇人帮」,这是唯一的一个特例。相对应的,广州话里有一句谚语为「舅父打外甥,打死冇人争」,显然,这两个谚语是同源的。对完成体的否定,「未」和「未曾」词例中基本都可互换,只是「未曾」在现今广州话中已经罕用,南宁白话还很常用,且以合音形式存在。
金桂桃(2018)研究早期粤文献后发现:「在『VP唔曾/未曾』类正反问句式中,『VP唔曾』是19世纪最为通行的句式,20世纪上半期迅速消退;『VP未曾』自19世纪初期以来一直处于持续下降的态势;『VP未』则自19世纪以来,一直处于持续增长之态势,尤其是到20世纪上半期,『VP未』迅猛发展至占据绝对优势地位;到 20世纪下半期及以后,我们调查范围内只见『VP未』而未见『VP唔曾/未曾』的用例。但调查问卷显示,『VP唔曾/未曾』在现代广州方言区的某些老年人中还偶尔使用。」。
| 范围副词的用法 | 举例 |
|---|---|
| 都1 | 你乜嘢时候来揾我都得 |
| 冚唪唥(全部) | 佢哋冚唪唥去北京耍哂 |
| 总 | 我讲你几多次哂,你总冇听 |
| 逢之/逢指(总是) | 只要系朝早上课佢逢之/逢指迟到 |
| 逢系(凡是) | 修饰VP/NP:逢系使到我签字嘅,都放归一边 // 逢系红嘅就拣出来 |
| 齐1(全、都、光、完) | 后置于动词:洗齐啲衫 |
| 啱/啱至(才) | 限制数量:佢啱/啱至三岁,就识背唐诗啊 |
| 净(光) | 我啲钱全部使齐哂,净得返几毫子 |
| 单(单单) | (a)限定动作范围:单你一个人返来一系你妈同你一齐返来?;(b)否定式为「冇单止」:喺啲饮茶,冇单止免茶费,重得打折先 |
| 埋(连···也) | 后置于动词:食埋噜碗饭先至够 |
| 添/先(再) | 着多一件衫添/先 |
| 另开(另外) | 修饰VP/NP:你另开再打只电话畀佢 // 另开种颜色多好睇 |
| 又1 | (a)表示「也」:你去我又去;表动作重复发生:做乜嘢又系你去?;(b)表不同动作累计发生:着棉衫我又见热,冇着我又见冷 |
一般来说,「添」表「再次」义,「先」表「先行」义,广州话两者是区分的,南宁白话有将「再次」义并入「先行」义的趋势,现在的「添」义语素,南宁白话多数情况用「先slin1/lin1[ɬiːn˥/liːn˥]」,少数情况用「添tim1[tʰiːm˥]」,2023年02月覃凤余、罗怜爱《语言接触与侗台语「添」义语素的语义分布》认为广西粤语的「添」原来也是有语气词功能的,后来被「先」覆盖了;2023年06月沈健《广西粤方言「添」研究》对广西粤语的「添」义语素作了一些描述和比较研究,其认为南宁粤语的后置副词「添」受平话影响替换为了「先」;2023年12月卢笑予、刘玲《从语言接触视角看广西汉语方言「先行/再次」标记的功能交叠》分析了南宁粤语(含广西粤语)「先行」义和「再次」义合用「先」标记(广东粤语基本不混,前者用「先」后者用「添」,少数地有特例)的现象,其认为是壮语的接触影响,并拟了语法化路径:次序先行->事理先行(第一人称/第二人称主语)->事理先行/再次->再次(第二人称主语)->剩余,其中「事理先行」为关联二者的中间环节。但这几篇论文的所谓接触说观点有待商榷,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南宁白话一些语法功能合并的演变过程(见后文)。
| 关联副词的用法 | 举例 |
|---|---|
| 至/先/先至/问至(才) | 条件关系:佢一定要听你亲口讲至信 // 人要多运动先健康 // 到佢老豆买菜返来佢先至起身 // 我做埋阿啲问至落班 |
| 就 | (a)条件关系:只契弟,一有钱就去饮酒,一饮酒就惹事:(b)条件不足也可达到目标:题都𱤜做齐就得80分哦 |
| 都2 | 条件关系:落雨都着去 // 就算你冇想听我都要讲 |
| 重1 | 递进关系:佢讲你好靓崽,重好叻崽先 |
关联副词的「至/先/先至/问至」现在南宁白话多说「至、问至」,「先、先至」已少见,广州话关联副词「先至」现在多说「先」。蔡华祥、黄丽丹(2025)研究了早期、中期、现代粤语中关联副词「先/至/先至」的历时演变,得出广州话起关联功能的副词经历了「正➔至➔先至➔先」的演变,并考察了语保工程中粤语关联副词的地域分布,发现香港、广州等地「先」优先度稍高,澳门等地「先至」优先度稍高,「至」则在珠三角外围保留得更完整,如高阳片、邕浔片等。此外,「先、至、先至」在年龄层次上呈现显著代际差异。佛山顺德、香港、德庆新派一般使用「先」 ,很少用「至」,但老派使用的则是「至」。由此可以推测南宁白话关联副词的历时演变停留在了「正➔至」这一步,而「问至、先至、先」都是较为后起的用法。
| 程度副词的用法 | 举例 |
|---|---|
| 至(最) | 修饰VP/AP:至迟五点钟我实返来 // 你阿爷同佢哋屋至亲哦 |
| 好鬼/鬼噉(很) | 修饰AP:南宁只天气好鬼热嘅/鬼噉热,「好鬼」后跟「嘅」,「鬼噉」不能 |
| 好(很) | 修饰AP:佢好怕丑 |
| 几1(相当) | 修饰AP:佢间屋装修得几好睇啊 |
| 鬼魂/鬼魂啊失/鬼魂啊折(···得很) | 作补语:噜笪地方远得鬼魂/鬼魂啊失/鬼魂啊折 |
| 得势(···得很) | 作补语:只鬼崽真系嚣得势哦 |
| 过龙(过头) | 修饰VP/AP,只能置于动词后:我喺车上高睡着哂,坐过龙我都冇识 |
| 多1(太···) | 后置于AP/VP,「AP/VP多」即「太AP/VP」:佢只人好好心嘅,就系啰唆多 |
| 齐2(···极了) | 后置于AP,「AP齐」即「AP极了」:我一听讲考博,头都痛齐 // 只黄小姐讲话鬼噉啰唆,心悒给佢齐 |
| 够 | 后置于VP/AP:佢𱤜讲够,我冇系等佢讲够啰 |
| 够瘾/够够 | 修饰VP/AP,作补语:一屋人嘅衫,洗到我够瘾去 |
| 貌乎/貌啊(蛮、挺) | 「貌maau1[maːu˥]/maa1[maː˥]乎wu4[wuː˨˩]」常弱读为「貌啊aa6[aː˨]」,修饰AP:佢做得都貌乎好啊 // 阿部电影貌乎好睇㖞;与「都」结合表肯定,褒义:细李都貌乎精崽嘅 |
| 几2 | 要与「都」结合或加语气词「嘅[kɛ35](变调)」,褒义,修饰AP:佢间屋装修都得几靓 // 佢间屋装修得几靓嘅(他家装修得还不错);试比较:佢间屋装修得几靓(他家装修得真漂亮) |
| 多2/加(更) | 前置于AP/VP:阿种菜多/加贵,不过多/加好食 // 阿种套餐多/加悭电话费20% |
| 重2(还) | 前置于VP:今日重冷过琴日;可以与「多2/加」叠用:今日重多2/加冷过琴日 |
| 过 | 后置于AP:我哋行阿条路近过;可以与「多2/加」叠用:我哋行阿条路多2/加近过 |
| 争啲(差一点儿) | 表性质或状态:我争啲捱你吓死 // 好彩我行快几步,争啲迟到啊 |
| 时间副词的用法 | 举例 |
|---|---|
| 啱先/啱头先/啱头早/头先(刚才) | 啱先你去边啲哂? |
| 啱/啱啱(刚) | 天啱/啱啱黑你就睡觉啊啦? |
| 起手(起先) | 靡靡磨磨噉耐我哋啱至起手出门 |
| 即刻/就(马上) | 你等我一阵间先,我即刻/就过去。新派已多说「马上」 |
| 当堂(当场) | 佢一听见,当堂昏倒 |
| 一时 | 表行为、状态存在的短暂:一时你/你一时叫我去边啲揾噉多钱? |
| 准备 | 准备得食饭哂,你重去边啲?;「准备」可以单独成句:准备得食饭𱤜?准备啊 |
| 就来(就要) | 佢就来结婚啊。新派已多说「就系要[tʃɐu22hɐi22jiu33]➔[tʃɐi22hɐi22jiu33]➔[tʃɐi22jiu33]」,有连读音变,「就」受后字逆同化变读韵尾 |
| 跟手/跟住(随后) | 你行先,我跟手/跟住就来。新派已多说「跟住」 |
| 噻时(有时) | 佢噻时加班加到天光 |
| 有阵时(有时) | 有阵时我恁起身件事重见好伤心。新派已多说「有时」 |
| 周时/时时(经常) | 阿趟车周时/时时来迟嘅 |
| 成日(老是) | 阿排时成日都见佢喺屋,冇去上班 |
| 一路/一路来(向来) | (a)表某种行为、状态一惯如此:佢一路都系噉鸡手鸭脚嘅;(b)还可表状态一直持续下去:过哂5月份南宁市嘅天气就会一路噉热落去 |
时间副词「成日(整日)、成晚(整晚)、成年(整年)」老派多说「冚日、冚晚、冚年」。值得作语义对比的是,「起手(起先)」是时间副词,「起脚(启程/抬脚或动脚)、起手(抬手或动手)」是动作行为动词,「起身(起来)」是趋向动词,「起身(起床)」是动作行为动词。
| 语气副词的用法 | 举例 |
|---|---|
| 横直/横极(反正) | 讲来讲去,横直你就冇忿你大佬 |
| 实(肯定) | 阿本书实系细张拧走哂 |
| 梗(肯定) | (a)前置:南宁梗大过桂林啦;(b)后置:噜餐饭我食梗哂啊 |
| 硬 | (a)前置(原调或变调):叫你冇睇,你硬要睇;(b)后置(变调):佢出啲价钱噉低,我都吆住你冇卖,你冇信喂,折硬啊 |
| 系(一定) | 吆住你冇来,你系都要来 |
| 直程(简直、根本) | 佢直程就系讲大话! |
| 都3 | 加强语气,造成强调的语势:冇做都做哂哦,同佢讲清楚冇系得啰 |
| 啊aa1[aː˥] | 加强语势:啊𱤜够四点,重睡阵子先 |
| 又2 | 用在否定词之前有强调作用:我又冇讲你到,使乜嘢噉着激? |
| 重3 | 表对某一事实或结果的强调:佢啲普通话重貌乎得啲㖞 |
| 先/至/先至/问至 | 表对某一行为或状态的真实性的强调:讲人哋冇识,你至冇识哦 |
| 又3 | 反诘:讲酸笋冇好食,噉你又买? |
| 使乜嘢(用不着、没必要) | 噜啲又冇有几远,使乜嘢搭车? |
| 怕(恐怕) | 落噉大雨,佢怕冇来得啊 |
| 或者(也许) | 你𱤜紧怪佢先,佢噉做或者系想帮我哋大家 |
| 唔通(难道、莫非) | 阿件事唔通你冇识? |
| 怪之得/怪冇之得/怪识得/怪冇识得(难怪) | 怪之得你啱头鬼鼠鼠噉,原来你怕撞见佢。「怪之得/怪冇之得」也有写作「怪知得/怪冇知得」 |
| 多得(多亏) | 琴日搬屋多得你帮手,我至执拾得噉快 |
| 赚得(免得) | 噉流嘢冇买啊,赚得㩄钱 |
| 好彩/好彩数/好在数(幸好) | 好彩/好彩数/好在数琴晚你冇去到,阿部电影一啲都冇好睇 |
| 千祈(千万) | 去到噜啲,千祈冇乱讲话 |
| 亏难/难为wai4-1[wɐi˨˩-˥] | 噉高嘅楼,亏难/难为你一个人自己拧啲嘢上来 |
| 求其 | 你求其打只电话畀佢,同佢讲一声 |
| 是但 | 年纪大哂,重拣乜嘢先,是但有得嫁都冇错哦 |
「免得」义,南宁白话多使用「赚得」,广州话多使用「免至、费事」。
「求其」是「求其过得去」之省,一般与「是但」可互换。
| 情状方式副词的用法 | 举例 |
|---|---|
| 特登/登功/专登(特地) | 听讲你今晚返来,我特登/专登带佢来见你 |
| 碰啱/撞啱(碰巧) | 佢来阿阵时碰啱你出去哂。新派受通语影响有「啱好」的说法 |
| 立乱(胡乱) | 你啲嘢成日立乱噉丢,整冇见都冇识。这种用法不普遍,单用「乱」较多 |
| 夹硬/生硬/生生(勉强、强行) | 冇食得落就冇使夹硬食 // 架车都坐满哂,佢系夹硬/生硬/生生挤上去嘅 |
| 就手(顺手) | 你出去时就手关门 |
| 密得/密得过(不停地) | 阿嫂密得过摆头 |
| 猛得/猛噉/猛得过 | 半夜流流边个系外底猛得/猛噉/猛得过拍门? |
「猛得/猛噉/猛得过」与「密得/密得过」一般可互换。
其他副词
以下副词或副词短语也很常用,此处列举如下,不再详述。
| 分类 | 举例 |
|---|---|
| 否定副词 | 咪(冇系的合音)、未(已然性否定)、冇使(不用、不必)、冇系(不是)、未必(不见得、不一定) |
| 范围副词 | 为过(算起来)、亦(也)、哂(可作范围副词)、兼之/加上、一齐/齐齐、做队(一同、一块儿)、有队(有伴)、中zung3[t͡ʃʊŋ˧](正好同处在、恰好同处于)、一于(一概)、即系(就是)、即管(只管)、总共 |
| 关联副词 | 倒反/倒返faan1[faːn˥](反而)、能可/焉能(宁可)、能愿/情愿(宁愿)、卒之/终归/终于、其实/实际上/实质上 |
| 程度副词 | 上下haa2[haː˧˥](将近、接近)、差冇多、另世(特别)、约莫、···要死/要命/腏死、···极、哂(可作程度副词)、起码、至多、至少、稍为 |
| 时间副词 | 生成(本来)、旧时/旧阵时/旧底时、先先(早先)、开头/先头、趁早、迟早、趁兴、而家(现在)、阿阵时/阿排时、噜阵时/噜排时、啱好/正啱(刚好)、即时(立即)、不溜(向来)、阿㬍(这段时间)、一阵间、一/等/过/睇下子、一/等/过/睇阵子、等阵(等会儿)、总系(老是) |
| 语气副词 | 规定/规矩(肯定)、一定/必定、硬系、硬要、充硬(硬装、硬充)、折硬(亏定了)、当然、自不然(自然)、谁不知(谁知)、好在/幸得(幸亏)、的确/确实、实在(的确)、认真(真是)、正式/正经(实在)、大势(任意)、直头/直接、白/白白(空、徒然)、好地地(好端端地)、无𪐀𪐀(无端端地)、罢就/罢滞/腏就(作罢) |
| 情状方式副词 | 故意、啱巧/撞彩(碰巧)、顺便/顺手、就脚(顺路) |
不少副词存在「词类重叠」的现象,例如:「另开(另外)」既作副词又作代词,「实在」既作副词又作形容词,「哂」既作副词又能作连词还有其他语法功能。
南宁白话有一个范围副词「中zung3[t͡ʃʊŋ˧]」,表示「正好同处在、恰好同处于」,如:「我同你中一个班」、「佢哋中一间房」、「我哋中一只部门」、「佢哋中一天生日」。林亦、覃凤余(2008:236)写作「众」字,并且划为连词。「众」字意义不合,当为「中」字,划为连词也不对,当划为范围副词。
介词
介词一般由动词虚化而来,学界对介词没有一个统一的分类,不同文献不同学者对介词的分类也不尽相同,以下参考唐七元(2020)的分类法并结合林亦、覃凤余(2008)的研究对南宁白话的介词作出分类。
前置词
| 分类 | 举例 |
|---|---|
| 静态处所格介词(在) | 喺/喺个、打/打个 |
| 源点格介词(从) | 喺、打 |
| 途径格介词(从) | 喺、打 |
| 与格介词(给) | 给/畀 |
| 受益格介词(给) | 给/畀、帮/同 |
| 受损格介词(给) | 给/畀 |
| 对象格介词(朝、向、对) | 给、同、问、对、凑(少用) |
| 伴随格介词(跟、和、同) | 同、凑(少用) |
| 工具格介词(用、拿) | 拧/攞、使/抓(少用) |
| 目标格介词(到) | 到、上、落(向下)、出、落(进入)、过、来、去 |
| 施事格——被动化标记(被、让、叫) | 捱/着、给/畀(不发达)、得 |
| 受事格——处置式标记(把) | (无受事格) |
动词用法的「喺、喺个、打、打个」可交替使用,只是答句里可单说「喺、冇喺」,少说「打、冇打」。
| 静态处所格介词 | 举例 |
|---|---|
| 喺/喺个 | 动词前:佢只崽喺/喺个上海读大学 // 外公外婆喺解放路住;动词后:放本书喺台上高 // 外公外婆住喺个解放路 |
| 打/打个 | 动词前:佢只崽打/打个上海读大学 // 外公外婆打解放路住;动词后:放本书打台上高 // 外公外婆住打个解放路 |
「喺、打」后的「个」都是起定指作用的量词「箇」,本是后附的,即用于量词和处所名词前,但是由于南宁白话的「箇」没有变调,且与「过」同音,定指作用的「箇」也逐渐被语音弱化的「阿」取代,人们已经意识不到其本字,但在处所名词前表定指的功能仍在。
1.处在动词前表行为动词发生的场所,动词后表动作达到的终结点,如:「老师冇给学生喺教室乱画嘢」、「老师冇给学生乱画嘢喺墙」,老派还用「落」表动作终点,如:「老师冇给学生乱画嘢落墙」、「小心睇住只细蚊,佢好容易屙尿落裤」;2.当动词是表示出生、发生、居留的处所时,动词前与动词后意义没有明显区别,如:「外公外婆住喺解放路=外公外婆喺解放路住」。但当动词后还有一个补语时,介词短语就得往前移,如:「外公外婆喺解放路住耐哂」,不说「外公外婆住耐哂喺个解放路」。
「喺啲(在这/那儿)」是表静态处所的介词短语,有语法化为进行体和持续体用法的趋势,例子见体貌标记一节。竹越美奈子(2005)称:香港粤语的「喺度」在动词前表进行,动词后表持续。南宁白话的「喺啲」在动词前后皆有表进行和持续的用法,例子见体貌标记一节。
| 源点格介词 | 举例 |
|---|---|
| 喺/打 | 我哋喺/打北京来 |
| 途径格介词 | 举例 |
|---|---|
| 喺/打 | 一架汽车喺/打我旁边开过 |
广州话的常用介词「喺、响(本为向的阴上变调)」一般作静态处所格介词,源点格介词用「由、打、从、自、离」等,途径格介词用「经、跟住、靠」等(1980年高华年《广州方言研究》P162-164),现代广州话和普通话的「打」都作源点格介词而不作静态处所格介词,清末广州话的「打」也未发现除了作源点格介词和途径格介词以外的用法,例如2006年杨敬宇《清末粤方言语法及其发展研究》P81,源自1905年《粤语全书》的例句:「你打边个门口入嚟嘅呢?」,早期粤语口语文献资料库中1883年《Cantonese Made Easy》P74,P106例句:「我打嗰便過」。褚俊海(2007)P14发现南宁白话发音人对「喺」和「打」何者更纯正有争议,实际上这不是一个单纯新老派的问题,这是一个语法学问题,原始南宁白话本来「喺」与「打」分别作静态处所格介词、源点格介词应该是相互区分的,后来老派才逐渐合并至「打」,新派合并至「喺」,南宁白话发生类似语法功能合并的词有趋向动词「入、落」合并至「落」,范围副词「添、先」合并至「先」,体标记「紧、住」合并至「住」等等。而广州话没有发生这类语法功能合并,从清末至今依然保留了「喺」作静态处所格介词,「打」作源点格介词的区分。
| 与格介词 | 举例 |
|---|---|
| 给/畀 | 施事+V+直宾+给/畀+间宾:佢递本书给/畀我 |
「畀」是白话的固有层次,「给gai1[kɐi˥]」可能是后来官话的影响,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后才流行起来,新派说「给」居多。
林亦、覃凤余(2008:308)给过一个很特别的例子,本地人用「给/畀」作与格介词,而有些人用「给过」作与格介词,如:「阿妈寄封信给过细妹」、「佢卖套旧嘅红木家具给过我」,文中认为后者说法可能来自东部粤方言,土生土长本地人一般不说。
覃凤余、吴福祥(2009)讨论了南宁白话与格介词「给过」和短差比式「X+A+过」的来源和演化,关于「给过」有不同看法,文中称「给过」是老派南宁白话的说法,与格介词「给过」源于给予动词「给过」的语法化,后者则由给予动词「给」和与格介词「过」在毗邻位置上词汇化而成;而与格介词「过」则源自终点/方向格介词并最终可追溯到「往到」义位移动词。因此,「过」由位移动词到与格介词「给过」的词内成分,经历的演变是「位移动词➔终点/方向格介词➔与格介词➔给予动词『给过』的词内成分➔与格介词『给过』的词内成分」。
南宁白话的「给过」在广州、香港粤语的对应形式是「畀过」,不过,「畀过」的动词用法和与格(接受者)介词用法在现时广州、香港粤语里已相当少见,尤其是与格(接受者)介词用法更为罕见,但在早期的粤语文献(19世纪至20世纪前半叶)里,「畀过」并不鲜见。
至于「畀过」与格介词用法的来源,覃凤余、吴福祥(2009)认为是经历了与「给过」同样的演变,换言之,上面对南宁白话与格(接受者)介词「给过」来源和演化过程的分析同样适用于广州和香港粤语的「畀过」。
| 受益格介词 | 举例 |
|---|---|
| 给/畀 | 我手拧住嘢,开下门给/畀我 |
| 帮/同 | 帮/同我拧住先,我去下厕所 // 啲菜冇留啊,你同我食开去 |
受益格「给/畀」有「帮/同+间宾+V」的交替形式,如:「我手拧住嘢,帮我开下门」。
| 受损格介词 | 举例 |
|---|---|
| 给/畀 | 佢再讲粗口亲呢,你就扇两巴掌给/畀佢 |
受损格「给/畀」没有「帮/同+间宾+V」的交替形式。受损格介词基本用于第三人称,很少用于第二人称(褚俊海2007),例如可以说:「踢一脚给/畀佢」、「吐䐁口水给/畀佢」,但很少说:「踢一脚给/畀你」、「吐䐁口水给/畀你」。
| 对象格介词 | 举例 |
|---|---|
| 给 | V+直宾+给/畀+间宾:佢有意见给校长 // 只女人啊,噉难搞嘅,我头痛给佢齐 |
| 同 | 同你打听只人 // 同你问只平话嘅问题 // 你同我买只鸡,重𱤜给钱到 |
| 问(相当于「向」) | 冇得问佢要单车 // 问佢借钱?问佢借老婆重快过 // 交学费问你老窦要钱,冇问我 // 你哋有乜嘢需要亲,问后勤处攞 |
| 对 | 细张对我好好 // 我对村长有意见 |
| 凑(少用) | 凑佢借一本书 |
| 和ho4[hɔː˨˩] | 我和你讲佢嘅一件事 |
「给」表对象来源于与格的「给」。在「V+直宾+给/畀+间宾」结构中,「给」转为对象格介词要满足两个条件:(1)直宾由具体事物变为抽象事物,(2)V的动作性降低,变为非动作性动词。
对象格「给」的句子有三个特点:其一,动词性成分没有动作性,要么是动词「有/冇有」,要么是表示心理(生理)的性质或状态的形容词,一般形容词不能进入这个格式。其二,如果动词性成分是心理(生理)的性质或状态,其性质状态是由对象导致的结果。其三,由于「给」的对象义是从与格发展而来的,它介引的对象一般是人,不能是事物。如果要表达事物,得用代词「佢」,「给佢」甚至凝固为一个比较稳定的结构。如:「间屋装修频频轮轮成半年,我头痛给佢齐」,而不能说「我头痛给间屋齐/给件事齐」。
对象格「问」可换成对象格「同」,表中「问」的例子换成「同」都成立。但反之不成立,「同」字句不能都换成「问」字句,「问」表对象格有限制,要求其动词有「索取义」,表中例句的「要、借、攞」都有此义。如果是非索取义,句子不成立,如:「问你打听只人、问你问只平话嘅问题」(都不成立)。
「凑」可作对象格介词,但较为少用。「和ho4[hɔː˨˩]」是官话借词,后起用法。
| 伴随格介词 | 举例 |
|---|---|
| 同 | 你冇想同老人一齐住? |
| 凑(少用) | 你冇想凑老人一齐住? |
「凑」可作伴随格介词,但较为少用。
| 工具格介词 | 举例 |
|---|---|
| 拧/攞 | 拧铰剪剪断蔸绳去 // 我读三中阿阵时,襟章拧扣针扣攞 // 当时,由于挖地攞泥筑城墙,形成哂好多壕塘 |
| 使/抓 | 你使/抓毛笔写 // 佢哋都使/抓砖头铺地 // 我哋使乜嘢车喺南京运啲家具来啲 // 阿篇文章你系使普通话写嘅一系使白话写嘅 |
「使/抓jaa1[jaː˥]」可作工具格介词,但较为少用。一般无法用手整个提起、抓起的工具(比如:泥、车、普通话、白话等等)则用「使、攞」,不用「拧、抓」。「搦nik1[nek̚˥]、扚dik1[tek̚˥]」都有拿的意思,但未虚化为工具格介词。另外,「要」是平话中常见的工具格介词,部分人白话中使用「要」作为工具格介词当是受平话的影响。
| 目标格介词 | 举例 |
|---|---|
| 到 | 开架车到佢屋 |
| 上 | 佢爬上座山哂 |
| 落(向下) | 佢行落一楼来 |
| 出 | 老鼠挛(钻)出窿来 |
| 落(进入) | 佢行落房间哂 // 佢放啲茶叶落杯去 // 风吹落面都冇噉冻哂 |
| 过 | 放啲书过阿便去 // 麻烦你坐过噜张凳去 |
| 来 | 佢调来南宁哂 |
| 去 | 佢边时又趯去北京哂? |
向下用「落」,向里用「入」,广州话区分清楚,现在的南宁白话除「出出入入」一词,一概用「落」。
| 施事格——被动化标记 | 举例 |
|---|---|
| 捱/着 | 佢冒名上研究生捱/着人哋识得哂 |
| 给/畀 | 噉幼嘅苗给/畀大风吹亲呢就难生啊 |
| 得 | 佢得北大录取哂 // 佢得领导点名表扬 |
「给/畀」是不发达的被动化标记,没有成为主流被动句。主流被动句的被动化标记用「捱」,应是受官话的影响,老派南宁白话主流被动句的被动化标记用「着」。
「捱」不能完全换成「畀」,见2011年覃远雄《南宁白话的「捱」字句》,其中例句S8—S16中的「捱」不能换成「畀」,例如S8:「细文崽捱放炮嘈醒喇」。因为「畀」是由表给予的动词虚化而来,「捱」是由遭受义虚化而来。
2019年何阳《南宁白话被动句句法研究》发现南宁白话的「捱」既可以出现在短被动句(施事不出现)中,也可以出现在长被动句(施事出现)中,而「畀」仅可以出现在短被动句中,例如:「只鬼崽捱炮声嘈醒喇」、「只鬼崽捱嘈醒喇」、「只鬼崽畀嘈醒」,但不能说:「只鬼崽畀炮声嘈醒」。
褚俊海(2007)认为桂南平话、白话被动句处于不发达阶段,「捱/着」不是真正的施事标记,而是一个遭受性影响的标记,只有在长被动句中才部分具有施事标记的功能。
南宁白话的「得」可作被动化标记是郭必之(2019:79)的发现,该用法当源自早期粤语。
| 受事格——处置式标记 | 举例 |
|---|---|
| (无受事格) | (无) |
白话更多倾向使用动宾句(VO句式),偶尔可以使用「将」字句或「连···都」句式将受事前置,例如:「我哋存钱喺银行=我哋将啲钱存喺银行」、「你今朝早都冇记得拧阿本书返去=你今朝早连阿本书都冇记得拧返去」。但「将」字句在南宁白话中会显得文绉绉,并非口语用法,且远不及普通话的「把」字句常见,广州粤语和香港粤语对「将」字句的接受程度较高,高华年(1980:226)直接以「将」字作为广州话的处置式标记,张洪年(2007:112)称为「前及物式」,而清末粤语的处置式标记为「将、𢬿」,以「𢬿」为主流,见杨敬宇(2006:101-106)的材料,片冈新(2007)指出「𢬿」本为拿义动词,经过语法化才具有处置功能。刘丹青(2001)援引郑定欧(1998)指出,粤语(论文指广州话)几乎所有的「将」字句可以改写为动宾句,反之只有少数成立,几乎所有动宾句可以改写成普通话的「把」字句,反之只有少数成立。这对南宁白话同样适用,但「将」字句在南宁白话中属于书面用法,口语基本不用,故而「将」字不是南宁白话的处置式标记。
褚俊海(2007)认为桂南平话、白话无严格意义的处置式,即桂南平话、白话没有形成像普通话那样有一个「把」字来作受事标记的句式(简称「把」字句)。
普通话一些「把」字句在南宁白话中使用「VO+去」的句式,「去」为事态助词,见下表。
| 普通话 | 南宁白话 |
|---|---|
| 把饭吃饱哦,别说来六姨这儿不让吃饱 | 食饭饱去哦,冇是亲讲来六娘啲冇得食饱 |
| 把这房间扫干净,今晚让他们来住 | 扫干净间屋去,今晚给佢哋来住 |
| 拿剪刀把这绳子剪断 | 拧铰剪剪断蔸绳去 |
桂南的白话、平话虽然没有专门的处置式标记,但有表达处置义的句式,林亦、覃凤余(2008:346-348)、宁洁(2015)总结了南宁白话的处置句式大体有四种:「VO(X)式」、「拧+NP+(Y)式」、「攞+NP+(Y)式」以及「V+得+O+Y式」,详述见句法的处置式一节。
后置词
| 分类 | 举例 |
|---|---|
| 单音节方位名词 | 底、䐁duk1[tʊk̚˥]、便、啲 |
| 双音节方位名词 | 上高、下底dai2/dai1[tɐi˧˥/tɐi˥]/底下、䐁duk1[tʊk̚˥]底、里底dai2/dai1[tɐi˧˥/tɐi˥]、外底dai2/dai1[tɐi˧˥/tɐi˥]、中间、前头、后尾/后底/后背、左便、右便 |
| 固化双音节后置词 | (无) |
| 单音节方位名词 | 举例 |
|---|---|
| 底 | 表具体方位:台底有只面盆;不表具体方位:你啲嘢我打忘记喺屋底哂 |
| 䐁 | 架船沉落江䐁哂 |
| 便 | 路两便种哂好多树 |
| 啲 | (1)用于纯方所名词之后:佢喺上高啲喊,好似想落来噉;(2)用在「名词+纯方所名词」结构之后:树上高啲有只雀窦;(3)用在准方所名词之后,包括方所专名和方所通名之后:旧时外公外婆住喺解放路啲 // 老乸喺厨房啲煮菜;(4)用在非方所义名词之后,使该名词成为处所题元:台啲放住架玩具车;(5)用在小句后,相当于文言的「处」:你把遮忘记喺边啲哂?喺啱先复印啲 |
「啲」有后置词的功能,可广泛黏着于名词或名词短语后,南宁不能接受名词和「啲」之间加上领属助词「嘅」。
后置词「啲」的各例,在指人名词、代词后和小句后的「啲」是强制使用的,其余加「啲」不加「啲」都可以,加了「啲」有强调处所的作用。
| 双音节方位名词 | 举例 |
|---|---|
| 上高 | 老师喺黑板上高写字 |
| 下底/底下 | 你喺下底/底下等住,我去上高睇下子就返来 |
| 䐁底 | 顺住条巷行到䐁底就到啊 |
| 里底 | 屋里底嘅家具貌乎新㖞 |
| 外底 | 你讲嘅系边啲外底?房门外底一系大门外底? |
| 中间 | 广场中间系拧大理石铺成嘅 |
| 前头 | 前头行过来只人黑嘛嘛 |
| 后尾/后底/后背 | 后尾啲重有人吗?快啲跟上来喂 // 啲嘢放到车后尾/后底/后背 |
| 左便 | 我哋学校旁边有两间蓝猫专卖店,左便间多近,右便间多远 |
| 右便 | 我哋学校旁边有两间蓝猫专卖店,左便间多近,右便间多远 |
「前面、后面、左边、右边」是比较新派的说法。
只有「啲」算方位后置词,单音节方位名词的「底、䐁、便」和双音节方位名词都不算后置词,理由是:(1)词汇意义实在,语义不能互换,普通话后置词语义有泛向性,「衣服放地下」与「衣服放地上」无语义区别,「记在心里」与「记在心上」也无语义区别。而南宁白话「上高、下底/底下、底」一类后置词方所义没有弱化,「放啲衫落地底」不说成「放啲衫落地上高」,「记喺心里底」也不说成「记喺心上高」。(2)除了「底、䐁、便、啲」外,都有单用的能力。(3)普通话的后置词可搭配抽象意义的名词,如「思想上、发展中、领导下」等等,而南宁白话的方位词多搭配有方位意义的名词,搭配抽象意义的名词或谓词性成分往往是书面语。(4)除了「底、䐁、便、啲」之外,可在名词和方位词之间加上表领属关系的助词「嘅」。(5)语音上没有弱化现象。
| 固化双音节后置词 | 举例 |
|---|---|
| (无) | (无) |
「之后、以来」是书面语,并非口语,所以「之后、以来」不是南宁白话的固化双音节后置词。见下表。
| 普通话 | 南宁白话 |
|---|---|
| 三天之后病就好了 | 过三日病就好啊 |
| 小张自从结婚以来就没过过好日子 | 细张结婚到而家啊𱤜过过一日好日子 |
框架式介词
| 其他后置词 | 举例 |
|---|---|
| 同/当/似···噉(像/跟···一样) | 听佢讲同真嘅噉 // 细张坐喺啲半日总冇讲话,当䊆木碌噉 |
| ···亲(···的话) | 单用:你再烧烟亲呢,我即刻同你离婚;跟「如果」等配合构成框式结构:如果再听见佢讲粗口亲,你就打巴掌给佢 |
| ···来(假如···早就···) | 啲事我靠得你?巴望得你来,天都光齐哂哦 |
「噉、亲、来」都是后置词,能构成框架式结构的是「噉」、「亲」,分别为「同/当/似···噉」、「如果···亲」。
南宁白话介词的特点
(一)有间接论元无需介词的情况,如:「你坐凳,我哋坐床」、「花生油放喺边啲?放台」。
(二)南宁白话前置词的句法强制性比后置词强,后置词不发达。表现在:
1.普通话有些后置词在南宁白话里没有对应的词项,如「前、后、以来、···起」,下面例句普通话带了「前、后、以来、···起」,但南宁白话口语不说,用了反而显得文绉绉。
| 普通话 | 南宁白话 |
|---|---|
| 我想在大门前种树 | 我想喺大门口种棵树 |
| 三天后病就好了 | 过三日病就好啊 |
| 小张自从结婚以来就没过过好日子 | 细张结婚到而家啊𱤜过过一日好日子 |
| 从我开始教书起到现在都20年了 | 我开始做老师到而家得20年哂 |
2.「上高、下底/底下、底、外底、里底、中间」等是方位词而不是后置词,如前述。
3.普通话口语有前置词不强制使用而后置词强制性高的情况,很多普通话必不可少的后置词在南宁白话却是不必使用的,而前置词必须使用。
| 普通话 | 南宁白话 |
|---|---|
| 钱包放哪儿了?放桌上了 | 银包放喺边啲?放喺台 |
| 把苹果皮扔盒子里 | 丢啲苹果皮落盒 |
| 他从家里跑出来 | 佢喺屋趯出来 |
|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 风吹落只面凉凉嘅 |
(三)「前置词+名词」的前置词短语有动词前和动词后两种位置,见下表:
| 前置词 | 动词前 | 动词后 |
|---|---|---|
| 喺、打 | 静态处所格 | 静态处所格 |
| 喺、打 | 源点格、途径格 | |
| 给、畀 | 与格 | |
| 给、畀 | 受益格(受损格) | |
| 给 | 对象格 | |
| 帮 | 受益格 | |
| 同 | 受益格、伴随格、对象格 | |
| 问 | 对象格 | |
| 对 | 对象格 | |
| 凑 | 对象格、伴随格 | |
| 拧/攞、使/抓 | 工具格 | |
| 到、上、落(向下)、出、落(进入)、过、来、去 | 目标格 |
可见,只有静态处所格有动词前和动词后两个位置,前后的表义区别如前述。
结构助词
| 普通话的结构助词 | 南宁白话的结构助词 | 举例 |
|---|---|---|
| 的 | 嘅或量词 | 楼下嘅/盏灯冇光哂 |
| 地 | 噉 | 佢猛噉食,都冇同人打声招呼 |
| 得 | 得、到 | 件衫洗得干干净净 // 佢笑得/到眼泪水都飙去 |
定中结构标记
南宁白话的「嘅」和量词都可做定语标记(量词的定语标记功能见量词一节)。
| 语法功能 | 举例 |
|---|---|
| 名词+中心名词 | 旧时嘅/啲事,重讲佢做乜嘢? // 门口嘅/棵树挡路多,剪开啲去啦 |
| 形容词+中心名词 | 搞笑嘅/啲电影我都中意 |
| 动词结构+中心名词 | 人哋食过嘅/啲嘢我至冇食 |
| 领属结构 | 我冇识我大佬嘅/只朋友系边个 |
| 数量名结构 | 一次啱得开七日嘅药,冇得超过,医保就系噉 |
| 关系化结构 | 熊猫食嘅竹叶系琴日拉来嘅 // 啱先行过来只人系我朋友 |
因量词的定指性,有些句子不能用量词,只能用「嘅」,如:「我嘅老窦系工人」、「我哋嘅县长姓张」。数量名结构中也只能用「嘅」,如:「琴日啱拉去一批三千吨嘅煤,就使齐哂,噉快?」。
南宁白话量词的定语标记功能在逐渐加强,表现在:1.量词的指别作用趋于模糊,2.不定量词「啲」定语标记的语法化程度更高。具体论述见林亦、覃凤余(2008:319),此处不详述。
「···系···嘅」结构
「···嘅」可以充当表语,构成「···系···嘅」结构,如:「件衫系琴日买嘅」。
「···嘅系···」结构
「···嘅」可以充当主语,构成「···嘅系···」结构,如:「我要食嘅系小笼包,冇系馒头」、「你讲嘅系乜嘢话?」。
状态形容词标记
关于「嘅」
「x嘅」描绘状况或情态,「x嘅」中的x有多种形式,见下表。
| 「x嘅」中x的分类 | 举例 |
|---|---|
| 单音节形容词的重叠式(AA式) | 高高、长长、酸酸、红红、白白、青青、慢慢 |
| 双音节形容词的重叠式(AABB式) | 干干净净、巴巴闭闭、遴遴尽尽、鬼鬼马马、瘦瘦蜢蜢 |
| ABB式 | 红艴艴、咸赧赧 |
| Axb式或Axbb式 | 啰㞓/腏/鬼唆唆(啰唆貌);老㞓/腏屎、老㞓/腏屎屎(装老成;得意洋洋貌) |
| 程度词+形容词 | 好好睇、噉大声、噉酸、噉烟、噉鬼啰唆 |
「x嘅」可充当谓语、定语、补语,充当谓语不用系词,见下表。
| 「x嘅」的语法功能 | 举例 |
|---|---|
| 充当谓语 | 件衫长长嘅,佢只人又高高嘅,啱哂 |
| 充当定语 | 停车多多嘅阿啲就系振宁公司啊 |
| 充当补语 | 啲菜做乜嘢整得噉酸嘅 // 你讲得噉鬼啰唆嘅,边个有耐心听? // 我哋喺吴圩买返来只西瓜生勾勾嘅 |
「x嘅」中x为单音节形容词的重叠式时,「嘅」强制性使用,其他的强制性不太高,「嘅」可用可不用。
关于「啲」
「x啲」表「x一些」、「有点儿x」,x为性质形容词或状态形容词,可作谓语、定语、状语、补语。
| 「x啲」的语法功能 | 举例 |
|---|---|
| 作谓语 | 间屋邋遢啲㖞,重住吗? |
| 作定语 | 需要加定语标记「嘅」或量词:肥肥啲嘅猪肉至好食 |
| 作状语(可省略「啲」) | 你慢慢啲行,冇使噉赶 // 你慢慢行,冇使噉赶 |
| 作补语(x限于单音节形容词),有祈使语气 | 你行慢啲得吗?我哋冇跟得上你 |
副词性成分后缀
「噉」是表方式形状程度的指示代词,出现在状语与谓词之间,起副词性标记的作用。
| 举例(用「噉」) | 举例(不用「噉」) |
|---|---|
| 佢猛噉食,都冇同人打声招呼 | 佢猛食猛食,都冇同人打声招呼 |
| 一只一只噉行落去至得,冇应该挤喳喳噉 | 一只一只行落去至得,冇应该挤喳喳 |
| 喺啲饮茶,冇单止贵,啲嘢重鬼噉难食 | 喺啲饮茶,冇单止贵,啲嘢重死鬼难食 |
副词性状语用「噉」,显得稍文,更口语化的说法常不用「噉」。
南宁白话与普通话「的、地」相应成分如下:
| 语法功能 | 普通话 | 南宁白话 |
|---|---|---|
| 副词性后缀 | 地 | 噉 |
| 状态形容词后缀 | 的、地 | 嘅/啲 |
| 名词化标记 | 的 | 嘅/量词 |
| 定语标记 | 的 | 嘅/量词 |
述补结构及其标记
「得」可作可能补语标记(得1)、状态补语标记(得2)、程度补语标记(得3)。「到」可作程度补语标记。趋向动词可作趋向补语标记。形容词、动词可作结果补语标记。
| 语法功能 | 举例 |
|---|---|
| 可能补语标记(得1) | 佢一路来都系食得睡得,身体冇有问题 |
| 状态补语标记(得2) | 件衫洗得干干净净 |
| 程度补语标记(得3、到) | 做哂一日工,癐得鬼魂啊失 // 佢笑得/到眼泪水都飙哂 |
| 趋向补语标记(趋向动词) | 佢拧10文银出来 // 老鼠挛(钻)出窿来 |
| 结果补语标记(形容词、动词) | 整干净间屋 // 开走架车 |
可能补语标记
「V得」有两种意思,一是「擅长V」,可加程度副词,如:「佢把口冇识几讲得」;另一种是「能V、可以V」,如:「冇食饭,单食啲黄瓜,饱得吗?饱得」。「V得」的主语有施事、受事、与事、工具、处所等。当主语为施事时,「V得」产生歧义。如果表可能性是主观的话,就是「擅长V」之义,如:「佢只人讲得又写得,冇似啲人单讲得,冇写得(他这人既能说又能写,不像有的人只能说不能写)」,如果表可能性是客观的话,则是「能V、可以V」之义,如:「佢只人讲得系讲得,就系讲晒总冇改(他这人是可以批评,就是批评了老不改)」。
「V得」的肯定式、否定式和提问式总表(V——动词,O——宾语,C——补语)如下:
| 肯定式 | 否定式 | 提问式 | 举例 |
|---|---|---|---|
| V得 | 冇V得、V冇得 | V冇V得 | 件衫细多,我冇着得/着冇得 |
| V得O | 冇V得O、V冇得O | V冇V得O | 我肠胃冇好,饮得热开水,冇饮得/饮冇得冻开水 |
| V得C | 冇V得C、V冇得C、V冇C | V冇V得C | 条路细系细啲,汽车重行得过 |
| V得OC | 冇V得OC、V冇得OC | V冇V得OC | 佢噉细粒,食得两碗饭齐吗? |
| V得CO | 冇V得CO、V冇得CO、V冇CO | V冇V得CO | 佢噉细粒,食得齐两碗饭吗? |
| VO得C | VO冇得C | VO得冇得C | 我哋啲南方人食面冇得饱 |
状态补语标记
「V得C」既可表能性,又可表状态。表能性的「V得C」中的C为单个动词(拧得逳)、趋向动词(落得来)或形容词(洗得干净)。表状态的「V得C」中的C只能为形容词(洗得干净)。
表状态的「V得C」,C可为性质形容词,可扩展为复杂的状态形容词,还可以是动词或动词性结构,还可以是主谓结构,见下表。
| 「V得C」的C | 举例 |
|---|---|
| 性质形容词 | 佢哭得噉犀利,我都冇识得讲乜嘢至啱 |
| 状态形容词 | 件衫洗得干干净净 |
| 动词或动词性结构 | 佢几时都系噉忙,噻时忙得忘记食饭去 |
| 主谓结构 | 我吓得囊nang1[nɐŋ˥]肌gai1[kɐi˥]都出汗哂 |
「V得C」表能性和表状态在否定式表现得很清楚:
| 肯定式(V得C) | 否定式(能性:冇V得C、V冇得C、V冇C) | 否定式(状态:V得冇C) |
|---|---|---|
| 拧得逳 | 冇拧得逳、拧冇得逳、拧冇逳 | (无) |
| 落得来 | 冇落得来、落冇得来、落冇来 | (无) |
| 洗得干净 | 冇洗得干净、洗冇得干净、洗冇干净 | 洗得冇干净 |
在正反疑问式中也表现出区别:
| 能性 | 状态 |
|---|---|
| V得C、冇V得C:洗得干净、冇洗得干净 | V得C冇C:洗得干冇干净 |
| V得C、V冇得C:洗得干净、洗冇得干净 | V得C冇C:洗得干冇干净 |
| V得C、V冇C:洗得干净、洗冇干净 | V得C冇C:洗得干冇干净 |
| V冇V得C:洗冇洗得干净 | (无) |
是非问「V得C吗」,如「件衫洗得干净吗?」兼具能性与状态两种语义,区分不出来。但是答句则可区分:如果是能性,答句为「得/冇得」;如果是状态,答句为「干净/冇干净」。
程度补语标记
「得3」的语法功能是构成表程度的述补结构。常见的补语有「要死」、「鬼魂/鬼魂(啊)失」,少见的补语有「滞」。
| 程度补语 | 举例 |
|---|---|
| 要死 | 今日热得要死 |
| 鬼魂/鬼魂(啊)失 | 做哂一日工,癐得鬼魂/鬼魂(啊)失 |
| 滞 | 你啲嘢买得贵得滞 |
表程度还可以把「得」发音拖长,省略后面的补语,如:「阿晚夜张曼玉靓得,可惜你冇得睇到」。省略有时会发生在「得」后面的其他成分后,发音拖长则变到句末,如:「老二呢就讲,阿啲母猪湾啲啊有鬼嘅,你哋去噉早,一䁓着鬼呢你就死,吓得我哋」,这里的「吓得我哋」就是「吓得我哋(要死/鬼魂啊失)」的省略,本来「得」的发音拖长变为了「哋」的发音拖长。
结果补语还可用「到」来连接。用「得」时,C描写V的情状,用「到」时,C强调状态所达到的程度。「到」不能表已然的状态。表实现的「哂」,可出现在「得/到」后的补语中,如:「佢笑得/到眼泪水都飙哂」、「佢笑得/到眼泪水都飙去」。
趋向补语标记
表示事物随动作而移动的方向,趋向补语都用趋向动词充当,也叫「方向补语」,趋向补语标记即为趋向动词,见趋向动词表。
例如:「佢拧本书来」、「佢送两瓶酒去」、「佢爬上座山」、「佢摘哂只苹果落来」、「佢拧10文银出来」、「老鼠挛(钻)出房间去」等等。
趋向动词作补语,一般都有引申义,例如「做起身(做起来)」的「起身」表示开始,「等落去(等下去)」的「落去」表示继续,这种用法的趋向动词已经虚化了。
结果补语标记
表示因动作、行为导致的结果,结果补语通常都用形容词、动词充当,结果补语标记即为形容词、动词。
例如「整干净间屋」、「开走架车」、「修好电脑」、「整停只表」、「你要讲明给大家识至得」、「你要吆醒我」等等。
结果补语的语义指向可以是主语、宾语、谓语中心语或上下文出现的人或物,见下表。
| 语义指向 | 举例 |
|---|---|
| 主语 | 我哋打赢哂阿场比赛 |
| 宾语 | 我整干净间屋哂 |
| 谓语中心语 | 你要讲明给大家识至得 |
| 上下文出现的人或物 | 低度酒都会饮醉 |
与广州话述补结构的对比
南宁白话的状态补语标记为「得」,程度补语标记为「得、到」。根据刘子瑜(2006)、张洪年(2007:131-136)的研究,广州粤语和香港粤语的状态补语(张洪年称为描写补语)标记为「得」,程度补语标记为「到」,两者不混淆,普通话统用「得」。刘子瑜(2006)还发现19-20世纪初的粤语文献中「V得C」与「V到C」的语法功能大部分与当今粤语(广州话)无异,但少部分出现了「V得C」与「V到C」混用的情况,作者猜测其间的原因比较复杂,既有历时承继因素,也有共同语推移的影响,还与文献的书面性质有关。另外,张洪年(2007:133-134)将「得滞」视为描写补语(即本文的状态补语),与本文划分为程度补语不一样。
南宁白话的程度补语标记「得」可省略后面的补语,香港粤语的程度补语标记「到」也可省略后面的补语(张洪年2007:135),但南宁白话的程度补语标记「到」一般不可省略后面的补语,例如:「桂西壮族自治区成立,喺我哋店做七十一台,做哂三日三夜,哎哟阵时我哋得见毛主席高兴到啊,几晚睡冇着」,但如果程度补语是表达惊吓的情状,则可以省略,例如:「旧时望州岭好斜嘅呢,我踩架三轮车落来,有只人跟住我,怕到我啊,哎哟,我惊到」。
香港粤语中还有一类回复补语,以「返」作为标记(张洪年2007:129-131,原文写作「翻」),与趋向补语中的「返」同形,南宁白话有趋向补语的「返」,但没有回复补语的用法。
体貌标记
林亦、覃凤余(2008:325)不区分体貌内部层级,以「体」统称「体貌」,「体标记」指代「体貌标记」。吴旭虹(2007)对南宁白话的体貌标记作了详细地分类和研究,此处以吴旭虹(2007)的分类为基础并参考李新魁等(1995)和彭小川(2010)对广州话的体貌标记研究再对南宁白话的体貌标记作更详细地划分。
| 体貌分类 | 举例 |
|---|---|
| 动态 | 完成体、持续体、进行体、近经历体、经历体、起始体、继续体、始续体、惯常体、将行体、回复体、反复体;短时貌、尝试貌、重行貌、实现貌、扩充貌 |
| 事态 | 已然态、未然态、仍然态、先然态、设然态 |
「动态」是观察动作发展变化过程所区分的体貌类型,「事态」是观察事件发生、存在、变化与否所区分的体貌类型。在不区分体貌内部层级的观点来看上述的「-貌、-态」都可以统称为「-体」,因不少书籍和论文都采用不区分体貌内部层级的观点,且同一个体貌范畴在不同文献经常有不同的命名,例如「先然态/体」也叫「先行体」,「起始体」也叫「开始体」,「将行体」也叫「将始体、将然体」,「重行貌/体」也叫「再次体」,「回复体」也叫「恢复体」,本文的「反复体」吴旭虹(2007)称为「动态持续体」,本文的「始续体」张洪年(2007)称为「持续体」,本文的「持续体」张洪年(2007)称为「存续体」而在吴旭虹(2007)称为「静态持续体」等等,为了初学的方便,下文还是采用不区分体貌内部层级的观点,且事态的「未然态(比如:未、𱤜)、仍然态(比如:重)」不收,因为只考虑置于动词后的体标记,见下表。
| 体范畴 | 体标记 | 举例 |
|---|---|---|
| 完成体(了1) | 哂 | 听日我落哂班就去买火车票 |
| 已然体(了2) | 哂、啊[a33/ə33]/哦[ɔ33] | 我哋住喺南宁得三十年哂,南宁边笪地方都熟哂 // 你老婆肚大得几耐哂?六个月啊/哦 |
| 进行体(在V) | 住、紧(罕用)、喺啲 | 我哋落去阵时,啲细蚊崽唱住/紧歌 // 只喺啲哭,只喺啲笑,我真系冇识你哋喺啲搞乜嘢鬼哦 |
| 持续体(V着) | 住、喺啲 | 冇得指住人讲话,冇有礼貌嘅 // 缸里头条黑色嘅金鱼重生喺啲 |
| 先行体(先VP、VP再说) | 先 | 坐低饮杯茶先,有乜嘢慢慢倾 |
| 起始体(起来,也称开始体) | 起身 | 佢行路起身当只马骝噉 |
| 继续体(下去) | 落去 | 过哂5月份南宁市嘅天气就会一路噉热落去 |
| 始续体(开1) | 开(不发达) | 办公室嘅电脑搬开哂 // 食开啲菜,留啲饭喂鸡 // 阿笪定要起楼,啲树总捱斩开齐 // 洗开一啲猪皮嘅油 |
| 惯常体(开2) | (无) | (无) |
| 将行体(将要、就要,也称将始体、将然体) | 想、就来(老派) | 上高只电风扇想跌落来哂,危险多 // 佢就来结婚啊 |
| 近经历体(来着) | (无) | (无) |
| 经历体(过1) | 过 | 你几时请我食过饭/食饭过? |
| 再次体(过2,也称重行体) | 过、先、添(罕用) | 印得冇清楚,再印过 // 着多一件衫先/添 |
| 实现体(到) | 到 | 只用于疑问句和否定句,VP到/VO到:空调坏到吗?冇坏到,系你冇识使 // 你梗系睇错哂,我昨晚夜根本冇同佢一齐饮到酒/饮酒到 |
| 尝试体(VV看) | V睇过、VV睇过 | 你去问睇过,蔸街个个都识佢嘅 // 阿饼带你拧返去听听睇过先 |
| 短时体(VV、V一V、V一下) | V下、V两V、V两下 | 啱搭半日车,求其有本书睇下就到啊 // 蕹菜炒两炒就食得啊 // 粉肠最紧要系脆口,熝两下就马上食,冇是亲就老哦 |
| 回复体(VP回,也称恢复体) | 还、返 | 同点先医得佢只病好还/返? // 我食返我啲脑血栓通先 |
| 反复体(V来V去) | V(双音节)V(双音节)、VVVV、VV+住/哂/下、猛V猛V、V来V去、东V西V | 见下表 |
| 扩充体(连···也) | 埋 | 攞埋我阿份 |
| 设然体(的话) | 亲、嘅话、来 | 噻时你冇返来亲要打只电话讲一声 // 你冇有证件嘅话我帮你办一只 // 同佢讲有乜嘢用?同佢讲得通来,个个都识齐哦 |
| 反复体的类型 | 举例 |
|---|---|
| V(双音节)V(双音节)、VVVV | 表动作行为反复出现和延续不断:佢哋两个倾住倾住,冇知做乜嘢突然间嗌起身 // 佢一面喺啲扫扫扫扫,啲树叶一面猛得噉跌落来,同点都扫冇齐 |
| VV+住/哂/下 | 表反复持续一小段时间的动作结束后另一动作开始或新情况出现:我望望下楼底,打球啲人走哂,电灯重光住 |
| 猛V猛V | 表动作反复过分猛烈,有失体面:好食都冇系噉样猛食猛食啊,冇难睇啊? |
| V来V去 | 表动作反复发生或持续存在:我恁来恁去,重系决定冇去哂 |
| 东V西V | 表动作者不按规矩乱来:冇得东翻西翻老师啲书 |
后置副词「先、添」在林亦、覃凤余(2008:336)只归入了「事态助词」的研究,并未归入体标记,此处分别归入对应的体标记:「先(先行体标记、再次体标记)、添(再次体标记)」。万玉廷(2023)就将广州话的「先」归入了先行体标记,1995年李新魁等《广州方言研究》称「体貌」为「情貌」,将「来」归入「近经历体(来着)」,「添」归入「增加状态」,「埋」归入扩充状态等等,其实本质上就是体貌标记。现今大部分教材和论文对汉语体貌系统的分类是不完善的,朱斌、陆方喆(2023)基于事件变化重建过汉语的体貌系统,刘丹青(2019)的语法调查研究手册详细地划分了「态、时、体、式」等动词形态,期待将来会使用这些更先进的分类方式来描写南宁白话。
再次体的「过」可单用,如:「杯茶冻哂,换过杯啦」,也可与「再、重新」一类副词共现,如:「支歌我哋唱得冇整齐,再/重新唱过一次」。雷冬平(2020)分析了粤语、赣语、湘语、吴语以及西南官话中再次体标记「过」的形成过程,其认为「过3(再次体标记)」来源于「过2(经历体标记)」的前身「过02」。
「喺啲(在这/那儿)」是表静态处所的介词短语,有语法化为进行体和持续体用法的趋势,如:「只喺啲哭,只喺啲笑,我真系冇识你哋喺啲搞乜嘢鬼哦」、「我请而家嘅处长食饭冇请佢到,佢成日喺啲吟,讲乜嘢『人走茶凉』啲话」。有进行体或持续体意义的「喺啲」可以跟进行、持续体的标记「住」共现,如:「只喺啲哭住,只喺啲笑住,我真系冇识你哋喺啲搞紧乜嘢鬼哦」、「我请而家嘅处长食饭冇请佢到,佢成日喺啲吟住,讲乜嘢『人走茶凉』啲话」。竹越美奈子(2005)称:香港粤语的「喺度」在动词前表进行,动词后表持续。南宁白话的「喺啲」在动词前后皆有表进行和持续的用法,表进行如:「只喺啲哭,只喺啲笑,我真系冇识你哋喺啲搞乜嘢鬼哦 // 五文银一尺,平卖哂。呢,只阿姨买喺啲」,表持续如:「我请而家嘅处长食饭冇请佢到,佢成日喺啲吟住,讲乜嘢『人走茶凉』啲话 // 缸里头条黑色嘅金鱼重生喺啲」。
关于「哂」
语音的弱化是实词虚化为功能词的标志之一,南宁白话的「哂(又作嗮/晒)slaai3[ɬaːi˧]」常弱读为laai3[laːi˧],这就是虚化为完成体、已然体的语音标志。广州话完成体标记用「咗」,沿江西段白话似乎有一丝相对应的痕迹,南宁白话极其老派用[tʃœ35/tʃɛ35]➔[hœ35/hɛ35],语法功能相当于广州话作结果补语的「哂」,未虚化为完成体标记,当与「咗」同源,现今老派只余[hœ35],如:「食~啲饭(吃了这饭)」,见林亦《广西粤方言的完成体和已然体标记》,收录于2014年卢小群等《汉语方言时体问题新探索》,林亦在其中还提到「哂」在语流中也可读[lai33]/[hai33]/[ai33]。2020年邓小琴《粤方言完成体标记的演变》给出:V咗类的标记应来源于「着」。由此可以构拟「着」分别在广州和南宁的演变:在广州的演变为[tʃœk2-35]➔[tʃœ35]➔[tʃɔ35]➔[tsɔ35],在南宁的演变为[tʃœk2-35]➔[tʃœ35/tʃɛ35]➔[hœ35/hɛ35]。
黄阳(2016)、郭必之(2019)详细描写了南宁白话「哂」的语法功能:「完结义动词、全称量词(范围副词)、程度副词、结果补语、完成体标记(了1)、已然体标记(了2)和连词」,见下表。
| 南宁白话「哂」的语法功能 | 举例 |
|---|---|
| 完结义动词 | S+哂+O:比赛啱啱哂哦 |
| 全称量词(范围副词) | V(静态)+哂+(O):老百姓獳哂阿啲贪官 |
| 程度副词 | S+Adj+哂:园里底嘅花总红哂,至畀人参观(主语为复数时有歧义:等园里的花都红的时候/花红透了,才让人参观) |
| 结果补语 | V+得/𱤜+哂+(O):佢饮得哂一瓶白酒 // 十万文使𱤜哂;宾语前移到主语前:今日啲报纸你睇哂𱤜? |
| 完成体标记(了1) | S+V+哂+(O):佢问哂好多嘢 |
| 已然体标记(了2) | S+V+O+哂:只猫崽开始捉老鼠哂 |
| 连词(顺序义标记/顺承标记) | 小句1+哂+小句2:我十几岁来南宁做工,哂/哂呢一直住喺南宁 |
其中全称量词、结果补语的用法只保留在老派南宁白话中,表完结、全称、程度和结果时,现在多用「齐」(黄阳2016只提到了表完结,林亦、覃凤余2008和郭必之2019只提到了表全称和表程度,事实上表结果现在也多用「齐」),这是为了避免与完成体、已然体的歧义。两个体标记同时出现的「V哂O哂」结构可能是拷贝自普通话,如:「佢上个月结哂婚哂」,地道的用法应是「VO哂」,如:「佢上个月结婚哂」。如果动词、形容词后有补语,无论是「VCO」还是「VOC」,「哂」只能出现一个,要么居于补语后,要么居于句末,如:「佢捱烂崽头打断哂只脚」、「佢捱烂崽头打断只脚哂」、「佢捱烂崽头打只脚断哂」。
广州话的「哂」只具有全称量词、程度副词和结果补语的功能,只作为谓语后缀,南宁白话出现的其他语法功能,黄阳(2016)认为是语言接触的结果。郭必之(2019)对三个全称量化词「哂、齐、了」的来源和语法化作了更详细地研究,但郭必之没有发现南宁白话的「哂」作程度副词的例子。
表连词(顺序义标记/顺承标记)的「哂」可以有多种组合:
| 南宁白话连词「哂」的组合 | 举例 |
|---|---|
| 哂处于两个句子之间或哂+语气词「呢」 | 演出一开始系大合唱,哂/哂呢系女生独唱 |
| 跟尾/后尾/后来/落尾/跟后+哂 | 佢来先,跟尾哂阿啲一帮啷至来 |
| 名词+哂 | 我哋第一次全学院嘅大会,书记讲先,书记哂,院长至讲,院长哂,啲副院长一只一只再讲 |
| 噉+哂 | 老友粉一定要拧油爆炒辣椒、蒜米、酸笋、猪肉啲料,炒香香嘅,噉哂呢,至落水熝粉 |
| 重叠式动词+哂 | 佢只人就系噉嘅喇,一样嘢做做哂又做冇得落去,讲辛苦多 |
郭必之(2019:171)指出「哂」作顺序义标记(顺承标记)的功能目前语料只在南宁白话中找到。而众多粤语中,只有南宁白话保留了「哂」的词汇义——完结,现在知道「哂」是一个表完结义的动词,但最终来源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
常用的动相补语
动相补语是表实现或完成的补语性成分,与表实现或完成的体标记相比,它们其实是「准体标记」,所以有时候也把它们当作体标记,如上文的「始续体、近经历体、实现体」。动相补语和结果补语之间有时候没有一条清晰的界线(覃东生2012:125、131),所以不必作刻意区分。
| 南宁白话常用的动相补语 | 举例 |
|---|---|
| 到 | 只用于疑问句和否定句,VP+到/VO+到:你梗系睇错哂,我昨晚夜根本冇同佢一齐饮到酒/饮酒到 |
| 得 | V(非获得义)+得+O:佢种得20亩芒果树,今年卖得10万文银 // 阿强考得北京大学哂 |
| 开 | V(非离开义)+开:部车翻开哂哦 // 捱佢𧥺开我200文银 // 关开啲灯,光多 |
| 去 | S(受事)+V(离开义、致失义)+去:棵树斩去算哦,挡路多 // 银包收得噉实,贼崽同点偷得去呢?;S(施事)+V(离开义、致失义)+去+O(带数量成分):佢一口气食去廿几只饺子 // 我今日买菜使去成百文 |
南宁白话的「开」往往做补语表处置结果,尚有「除掉、使离」的意义(见体标记表的例句),「开」的语义仍指向动作的受事宾语,尚有较明显的词汇意义,所以不用「开」语义不受影响(林亦2012、林亦2014)。
彭小川(2002)将广州话的「开」分为开1和开2,开1为始续体标记,开2为惯常体标记,见下表。开2是由开1虚化而来,广州话动词「开」的虚化过程是:「动词➔趋向补语➔结果补语➔开1➔开2」。
| 广州话的「开」 | 举例 |
|---|---|
| 开1(始续体标记) | 个细路着开件新衫就唔肯除落嚟 |
| 开2(惯常体标记) | 着开长裙,你而家叫佢着超短裙,佢点会习惯啊 |
南宁白话的「开」只虚化到「动相补语/结果补语」这一步,作始续体标记是不发达的。而在勾漏片不少粤语中,「开」虚化为了完成体标记(林亦2012、林亦2014、伍和忠2014)。
近现代汉语中「来」作为动相补语很常见(梁银峰2005),粤语中也有「来」作动相补语的方言,比如廉江粤语(林华勇、郭必之2010),但南宁白话和广州话的「来」是否能够充当动相补语,具体的语法功能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还需更多调查研究。郭必之(2019:119)提到:「以往学者讨论『去』的语法化过程时,常拿它跟另一趋向动词『来』作对比(如李明2004;梁银峰2007)。然而,南宁地区语言的动相补语『去』主要源自『去除』义动词或『花费』义动词,而非趋向动词。真正跟『去』对立的似乎不是『来』,而是『得』。武鸣壮语[ˀdai³]『得』和[poːi¹]做动相补语/完整体标记时,呈互补分布,正好有力地说明了这一点。」。
关于「住」
「住」本为动词,可作状态-结果补语,表牢固、稳固,有「V得住、冇V得住/V冇得住」的能性形式,如:「我冇扶得住只樽,滑多」。
表持续体的「住」没有以上「V得住、冇V得住/V冇得住」的能性形式,如不能说:「指冇得住人讲话」。
「住」与三类动词V的结合见下表。
| 「住」与动词V结合 | 举例 |
|---|---|
| Va(瞬间动作动词) | 佢敲住只门喊大大声嘅 |
| Vb(持续动作动词) | 扶住只樽给我,冇畀跌落来 |
| Vc(完成后持续动作动词) | 只壳挂住喺墙啲 |
「住」与瞬间动作动词结合的句子一般有两个动词,第一个动词加上「住」,表示第二个动作所伴随的状态或方式。
「VV住」表持续义,见下表。
| VV住 | 举例 |
|---|---|
| Va(瞬间动作动词) | 1)VV住后必须接另一个动词:佢讲讲住就哭哦;2)也可说V住V住:讲住讲住突然间嗌起交来 |
| Vb(持续动作动词) | 佢望望住啲嘢,冇出声到 |
| Vc(完成后持续动作动词) | 只壳喺墙啲挂挂住 |
南宁白话的进行体用「紧」也用「住」,持续体只用「住」。「住/紧」在与三类动词V结合时的表现见下表。
| 体标记「住/紧」与动词V结合 | 举例 |
|---|---|
| Va(瞬间动作动词) | 表进行,不需后接另一动词:你冇嘈我,我而家打住/紧字 |
| Vb(持续动作动词) | 表进行:佢边啲得闲,而家重陪紧/住啲老人倾偈 |
| Vc(完成后持续动作动词) | 1)表持续:花瓶啲插住花;2)表进行:细妹插紧/住花 |
Vc类动词表持续只能用「住」,表进行可用「紧」或「住」。表持续的句子不以动作者为主语,如果动作结束后导致的状态遗留在动作者身上,句子以动作者为主语,用「住」表进行还是表持续有歧义,如:「我落去阵时,佢穿住衫(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穿衣服/他穿着衣服)」。如果在「衫」前面加某些指称性成分,可表持续义,如:「我落去阵时,佢穿住件衫/佢穿住红衫」。
傅诗晴(2025)分析了广西粤语进行体与持续体标记的分合情况,发现调查的39个广西粤语点中分工明确的有7个,部分分工明确的有8个,分工混淆的有24个。论文通过分析「紧」的地理分布认为,进行体标记「紧」属于沿江白话片和广府白话共同的早期层次,广府白话于近现代的不同时期入桂后,「紧」保留于各市城区白话至今。
傅诗晴(2025)还沿用了彭小川在《广州话的动态助词「住」》(1996)中将广州话的部分单音节动词分为了Va类(瞬间结果动词)、Vb类(瞬间动作动词)、Vc类(可均质延续的动作动词)、Vd类(放置义动词)、Ve类(静态动词)和Vf类(关系动词)六类来对广西粤语的进行体和持续体作分类研究。
与广州话体标记的对比
与广州话体标记最大的差别主要在:广州话的完成体标记用「咗」,已然体标记用「嘞」,并且广州话的「哂」无顺序义标记(顺承标记)的功能。其他体标记南宁与广州差异不大,只是部分有合并,比如:进行体标记广州只用「紧」,南宁「紧」合并至「住」, 再次体标记广州只用「添」,南宁「添」合并至「先」,回复体标记广州只用「返」,南宁用「还、返」,「还」可能是受平话的影响而产生。见下表。
| 体范畴 | 南宁白话体标记 | 广州话体标记 |
|---|---|---|
| 完成体(了1) | 哂 | 咗 |
| 已然体(了2) | 哂、啊[a33/ə33]/哦[ɔ33] | 嘞 |
| 进行体(在V) | 住、紧(罕用)、喺啲(动词前/后) | 紧、喺度/响度/喺处/响处(动词前) |
| 持续体(V着) | 住、喺啲(动词前/后) | 住、喺度/响度/喺处/响处(动词后) |
| 先行体(先VP、VP再说) | 先 | 先 |
| 起始体(起来,也称开始体) | 起身 | 起身/起来/起上来 |
| 继续体(下去) | 落去 | 落去/下去 |
| 始续体(开1) | 开(不发达) | 开(发达) |
| 惯常体(开2) | (无) | 开 |
| 将行体(将要、就要,也称将始体、将然体) | 想、就来(老派) | 就/就要、就来 |
| 近经历体(来着) | (无) | 来 |
| 经历体(过1) | 过 | 过 |
| 再次体(过2,也称重行体) | 过、先、添(罕用) | 过、添 |
| 实现体(到) | 到(只用于疑问句和否定句,VP到/VO到) | 到(有V到/冇V到) |
| 尝试体(VV看) | V睇过、VV睇过 | V下 |
| 短时体(VV、V一V、V一下) | V下、V两V、V两下 | VV、V下、V一下 |
| 回复体(VP回,也称恢复体) | 还、返 | 返 |
| 反复体(V来V去) | V(双音节)V(双音节)、VVVV、VV+住/哂/下、猛V猛V、V来V去、东V西V | VV下、V下V下 |
| 扩充体(连···也) | 埋 | 埋 |
| 设然体(的话) | 亲、嘅话、来 | 亲 |
关于「来」
麦耘(2006)描述过广州话的「来」有两个语法功能:1)表曾然,如:「琴日上昼我去佢屋企来」,2)表判断,如:「蓝色嘅系件衫来」。表曾然的「来」是对过去(大多是近过去)事实的确认,表判断的「来」是对当前事实的确认,两者之间有时间上的距离。此处分别称为「来1」和「来2」,表曾然的「来1」可以虚化为近经历体标记,常与始续体标记「开」组合,如:「睇开足球(来)就唔好换频道啦」,表曾然的「来1」和表判断的「来2」都可以跟「嘅」组合为「来嘅」。南宁白话有「来2」,即作名词性补足语的「来嘅/来到嘅」,且极少单用「来2」,但目前未发现有「来1」(需要作更多调查),所以没有像广州话那样「来1」虚化为近经历体的体标记。南宁白话有表示命令语气的「来」,例如:「坐好来、摆好来、整好来、徛好来」,基本为「V好来」句式,与「V好啲」可替换;也有表示假设关系的「来(假如···早就···)」,例如:「啲事我靠得你?巴望得你来,天都光齐哂哦」、「喊得边个帮手?喊得人哋来,我自己早都搞掂哂」、「同佢讲有乜嘢用?同佢讲得通来,个个都识齐哦」,这些「来」不表示曾然。可以把表命令语气和表假设关系的「来」分别称为「来3」和「来4」,总的对比见下表。
| 「来」义语素的语法功能 | 南宁白话 | 广州话 |
|---|---|---|
| 来1(表曾然) | ✗ | ✓ |
| 来2(表判断) | ✓ | ✓ |
| 来3(表命令) | ✓ | ✓ |
| 来4(表假设) | ✓ | ✗ |
其中✓代表出现,✗代表不出现。
事态助词
「先」的事态助词用法
| 「先」的事态助词用法 | 举例 |
|---|---|
| 后置于动词、形容词的时间副词(「先」可移到动词、形容词前,意思不变) | 冇急先,搞清楚至讲 // 我行阿便,你哋行噜便,睇下边个到先 |
| 先处理某一情况,别的以后再说(「先」可移到动词、形容词前,意思不变) | 我同佢打声招呼,你喺啲等下我先 |
| 引导「条件-结果」从句,出现在条件从句末尾 | 等大个先,问至去当兵 |
| 引导「假设-结果」从句,出现在假设从句末尾(「先」可换成「亲」,意思不变) | 你再烧烟先,我即刻同你离婚 |
| 由于存在某一条件而先采取某一行动,对话中,「先」可充当话语标记 | 间屋烟嗷嗷,开下窗先 |
| 陈述句,表提示进入话题 | 坐低饮杯茶先,有乜嘢慢慢倾 |
| 陈述句,表暂时中断话题 | 系噉先,我哋下一次再来打搅 |
| 陈述句,表插入话题 | 讲到消火栓嘅事,等下先,我恁下,上一次系边个讲过教学楼嘅捱人偷哂 |
| 疑问句,「先」要求优先考虑或优先回答另一问题 | 你哋想冇想买车先? |
| 虚化为语气词,有祈使、劝解、意外、直陈等语气 | 你到底去一系冇去?讲先 |
| 疑问句,表深究义,即「究竟、到底」,可与副词「究竟、到底」同现 | 你噉讲话系乜嘢意思先? // 冇得,我哋着搞清楚笔钱到底应冇应该交先? |
| 框式句式「先···先」 | 只杯先放喺啲先,食哂饭再来 |
作体标记时,「先slin1[ɬiːn˥]」常弱读为lin1[liːn˥],这就是虚化为先行体、再次体标记的语音标志,与「哂」虚化为完成体、已然体标记的语音弱化完全一样,都是边擦音弱化为边音。
「去」的事态助词用法
| 「去」的事态助词用法 | 举例 |
|---|---|
| 用在句末,强调事件的结果或状态所达到的程度 | 有乜事噉严重,嗌交去? |
| 用在句末,表祈使语气 | 扫干净间屋去,今晚给佢哋来住 |
有个例句在南宁白话里有歧义:「今日有乜嘢重要嘅事,穿西装去」。「去」可理解为「前往」义动词,也可理解为表结果程度的事态助词。事态助词的,可转化为状态-结果补语的形式:「今日有乜嘢重要嘅事,搞到要穿西装嘅地步去」。
「去」表祈使语气的句子在普通话中用「把」字句表达,介词一节已举例过。
补充: 覃东生(2012)和郭必之(2019)都分析了南宁白话「去」义语素的语法功能,两人的分析大同小异,后者是在前者的基础上作了更详细地研究,见下表。
| 「去」义语素的语法功能 | 举例 |
|---|---|
| 趋向动词 | 你敢独一个人去北京? |
| 「花费」义动词 | 熬一斤酒着去几多米? |
| 趋向补语 | V(路径趋向词)+NP+去:1)「V+去」式:佢送两瓶酒去;2)「V+上/落/过等等+去」式:佢擁䊆石头落屎坑去 |
| 动相补语 | V+去+(NP(带数量成分)):屋捱火烧去哂哦 // 佢一口气食去廿几只饺子 |
| 目标格介词 | V(非路径趋向词)+去+NP:佢边时又趯去北京哂? |
| 程度事态助词 | VP+去:落雨落到心烦去 // 佢捱狗咬成几次去 // 臭多,苍蝇都飞来去 |
| 使令事态助词 | V+(NP)+R+去:扫干净间屋去,今晚给佢哋来住 // 拧铰剪剪蔸绳断去 |
| 傀儡可能补语 | V+得去/冇去:佢嘅普通话重过得去 |
表程度时,「去」常常和「到」合用,构成「VP+到+VP/NP+去」格式,如:「落雨落到心烦去」、「阿只鸭呢我哋一般以前呢就系开背,开到颈去」。
上文「去」表结果或程度的用法即为此处的「程度事态助词」,上文「去」的祈使语气用法即为此处的「使令事态助词」。郭必之(2019:109)指出,前七种语法功能是南宁白话、宾阳平话和壮语共有的,第八种用法和作完整体标记(即本文的完成体标记)的功能只在个别语言中出现。最后,郭必之(2019:135-136)给出了「去」义语素的语法功能在几种语言中的详细对比,见下表。
| 「去」义语素的语法功能 | 南宁粤语 | 宾阳平话 | 武鸣壮语 | 广州粤语 | 标准汉语 | 靖西壮语 |
|---|---|---|---|---|---|---|
| 趋向动词 | ✓ | ✓ | ✓ | ✓ | ✓ | ✓ |
| 「去除」义动词 | ✗ | ✗ | ✗ | ✓ | [✓] | ✗ |
| 「花费」义动词 | ✓ | ✓ | ✓ | ✗ | ✗ | ✓ |
| 趋向补语 | ✓ | ✓ | ✓ | ✓ | ✓ | ✓ |
| 动相补语 | ✓ | ✓ | ✓ | [✓] | [✓] | ✓ |
| 目标格介词 | ✓ | ✓ | ✓ | ✓ | ✗ | ✓ |
| 程度事态助词 | ✓ | ✓ | ✓ | ✗ | ✗ | ✓ |
| 使令事态助词 | ✓ | ✓ | ✓ | ✗ | ✗ | ✓ |
| 傀儡可能补语 | [✓] | ✗ | [✓] | [✓] | [✓] | [✓] |
| 完整体标记 | ✗ | ✗ | ✓ | ✗ | ✗ | ✗ |
其中✓代表出现,✗代表不出现,[✓]代表少量存在。
关于「去」义语素在南宁白话的语义演变和语法化路径比较复杂,具体参阅2019年郭必之《语言接触视角下的南宁粤语语法》原书P95-137,此处略。
「来」的事态助词用法
关于「来」义语素的语法功能上文已论述过,其中表命令和表假设是事态助词用法。
| 「来」的事态助词用法 | 举例 |
|---|---|
| 用在句末,表命令 | 「V好来」式:坐好来、摆好来、整好来、徛好来,与「V好啲」可替换;「V住来」式:睇住来、因住来,与「V住啲」可替换 |
| 用在句末,表假设(假如···早就···) | 啲事我靠得你?巴望得你来,天都光齐哂哦 // 喊得边个帮手?喊得人哋来,我自己早都搞掂哂 // 同佢讲有乜嘢用?同佢讲得通来,个个都识齐哦 |
刘倩(2007)提到广州话的「来」(原文写作「嚟」)表命令语气时,「来」不只可以放在「V好」的动补结构后,除了「V好来」句式,还可以说「定啲来」、「睇住来」、「因住来」,句末的「来」可以看成是含有一种表达「未然的实现」的意味,或者说是虚拟事态向说话人预期的方向发展,因此也将句末的「来」看成语气助词。南宁白话的「V住来」句式只存在老派人口中,今已罕用,现在多用「V住啲」。
表假设的「来」目前未见有文献和调查提到广州话中存在该用法。
连词
连词、介词和副词的用法,有时候不容易区分开来。这三者的区分例子可参看黄伯荣、廖序东《现代汉语(下册)增订四版》P30关于连词「和」与介词「和」的区别,张洪年《香港粤语语法的研究(增订版)》P416-417关于介词「同」和副词「所以」的讨论。副词、介词、连词的研究专著则见郭翼舟(1984)。
林亦、覃凤余(2008)没有单独关于连词的一节,只有分类词表中少部分的连词列举,李新魁等(1995)、张洪年(2007)、唐七元(2020)关于连词的一节都较为简略且深度不足,只有高华年(1980)关于广州话连词的描述相对详细,而粤语连词的研究论文少之又少,无从参考。此处以唐七元(2020)、黄伯荣(2001)、郭翼舟(1984)关于连词的分类及黄伯荣、廖序东《现代汉语(下册)增订四版》关于复句的分类为框架,详细地描写南宁白话的连词及相关的复句结构。
词语(短语)间各种关系的表达
词语(短语)间的关系一般是:并列、选择、递进,下面主要讨论名词性成分、动词性成分和形容词性成分之间的关系,常用关联词也包括了不用关联词的情况,如:并列式、组合式、重叠式。
| 并列关系 | 常用关联词举例 | 例句 |
|---|---|---|
| 名词性成分 | 同/同埋、凑/凑埋、连埋、佮埋、和ho4[hɔː˨˩]、并列式 | 大齐都讲南宁白话,只同只冇一样 // 落来攞啲酸梅同/同埋药酒,放喺底下 // 我哋两个凑/凑埋/连埋/佮埋细佬哥总共三个人 // 我和你出去逛逛 // 细张、细李、细王都系我哋单位嘅人 // 而家油费乜嘢费都噉高,啲开车嘅、落岗嘅、低保嘅冇系好难住? |
| 动词性成分 | 又···又···+(重···) // 并列式+(重···) | 又食辣椒又食炸嘢重饮烧酒,冇热气啊 // 听日要煮饭、洗碗、洗衫,重要拖地 |
| 形容词性成分 | 又···又··· // 并列式 // 组合式 // 重叠式 | 件衫又残又旧 // 佢买返来只西瓜生勾勾、淡瘪瘪 // 间屋佢冇给人住嘅,给人住亲整得污糟邋遢冇係多频轮过? // 佢只崽呢瘦瘦高高嘅,粒女呢红红白白嘅 |
「佮(合)、连」一般单用的时候,如:「佮手佮脚(齐心协力)、佮钱(凑钱)、心连心」,皆属于动词而非连词,后加「埋」才构成连词。而广州话「佮」单用可作连词,如「平佮靓(既便宜又好)」、「㤿𪫺佮孤寒(既挑剔又吝啬)」,但南宁白话目前未发现「佮」单用作连词的突出例子(需要作更多调查)。「和ho4[hɔː˨˩]」是官话借词,后起用法,新派人多用。
「又」是副词,也就是说动词性成分和形容词性成分的并列关系不用连词而是用副词。「同/同埋、凑/凑埋、连埋、佮埋、和」不能作动词或形容词性成分的关联词,例如只说:「件衫又平又靓」或「件衫平靓正」,而不说:「件衫平同/同埋靓」。
| 选择关系 | 常用关联词举例 | 例句 |
|---|---|---|
| 名词性成分 | 一系/或者 | 随便揾条禾秆草一系/或者蔸绳绑住就得啊 |
| 动词性成分 | 一系、过 | 去一系冇去你自己拧主意 // 坐住食好过徛住食 |
| 形容词性成分 | 一系、过 | 红一系绿嘅件衫系洗过嘅 // 阿件衫靓过噜件衫 |
口语多用「一系」,书面语多用「或者」。「一系」常吞音弱读为「啊」,例如:「生啦?崽啊女?」、「食粉啊食面条?」、「今日生意赚啊折?」。比较句也是选择关系,先取后舍或先舍后取,但比较句中的「过」是介词,也就是说动词性成分和形容词性成分的已定选择关系不用连词而是用介词。
| 递进关系 | 常用关联词举例 | 例句 |
|---|---|---|
| 名词性成分 | (无) | (无) |
| 动词性成分 | 重 | 睡哂重睡 // 乜嘢系好学生?中意学习、团结同学重尊敬老师 |
| 形容词性成分 | 冇单止···重··· | 阿座山冇单止高重笡 // 阿道菜冇单止贵重难食 |
「重」是副词,也就是说动词性成分和形容词性成分的递进关系不用连词而是用副词,书面语则用连词「并且、而且」。
复句中各种关系的表达
| 复句的分类 | 举例 |
|---|---|
| 联合复句 | 并列复句、顺承复句、解说复句、选择复句、递进复句 |
| 偏正复句 | 条件复句、假设复句、因果复句、目的复句、转折复句 |
联合关系
| 并列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平列(合用) | 又A,又B // 一面/路A,一面/路B // 一时A,一时B |
| 平列(单用) | 亦、又、同样 |
| 对举(合用) | 冇系A,系B // 系A,冇系B // 冇吆/喊做A,吆/喊做B // 吆/喊做A,冇吆/喊做B |
| 对举(单用) | 系、冇系、吆/喊做、冇吆/喊做、而系 |
| 复句中的并列关系 | 举例 |
|---|---|
| 又···,又··· | 着棉衫我又见热,冇着又见冷 // 茄瓜刨四硠lang3[lɐŋ˧]得啊,噉你咪噉长又得(单手比划拇指与食指的距离),噉长又得(两手比划左手食指与右手食指的距离) |
| 一面/路···,一面/路··· | 佢一面/路行,一面/路讲 // 噜阵时边啲识啲「石碑」系乜嘢,就放喺路边嘅,一路踩,一路跳,一路踩,一路跳,去上课 |
| 一时···,一时··· | 当时64年,电焊我哋冇识系乜嘢,一时光,一时冇光 |
| 亦 | 我哋炒菜啊重要使煤,当而家噉啊,烧油系吗,打开只开关就马上得啊,旧时就冇得,阿只社会进步哂啊,生产工具亦都转化哂啊 |
| 又 | 有啲年轻师傅呢有好多嘢冇识做,又冇得做 // 而家佢起只前脚骨呢,可以从猪脚到阿只扇骨一条过,又可以分做两轮来起,猪脚还猪脚起,起到啲关节啲呢,扇骨另外起,都可以 // 牛腩粉呢,有干捞,又有汤嘅啊 |
| 同样 | 我哋阿只怀旧咕噜肉又系要里脊肉做,因为呢冇能够讲呢,得一边猪返来啲肥肉拧来炼油哂以后冇有乜嘢使,同样拧来做菜用途貌乎多 |
| 冇系···,系··· // 系···,冇系··· | 佢冇系张三,系李四 // 佢系张三,冇系李四 |
| 冇吆/喊做···,吆/喊做··· // 吆/喊做···,冇/喊吆做··· | 冇吆/喊做马铃薯,吆/喊做咖喱薯 // 吆/喊做马铃薯,冇吆/喊做咖喱薯 |
| 系、冇系 | 煮大镬饭要技术㖞,冇系个个都煮得啊㖞,识吗 // 问一声啊,得冇得摆,得摆我听日开部三轮车过来,冇系,听日推只摊过来 |
| 吆/喊做、冇吆/喊做 | 吟诗作对?!佢生成有嘅我背得之嘛,我吆做记得,好多人冇记得哂啊 |
| 而系 | 我要凭我自己脑系噉恁嘅话亲呢,非常之难,因为呢佢冇系一个人,冇系一间屋,而系一组一组嘅 |
| 意合法 | 我哋去踢球,你哋去游水 // 我系医生,佢系护士 |
「又···又···」句式中的「又」字常弱读为[ɐ22/ə22],音变过程为[jɐu22]➔[ɐu22]➔[ɐ22]➔[ə22]。
并列复句中的「一时、又、一面/路、亦、同样」属于副词,「有、系、冇系、吆/喊做、冇吆/喊做」属于动词,这种句式不用连词而是用副词或动词,写入表格中是为了完整地呈现并列复句的用例。副词「亦」是上古汉语并列复句关联标记中较为常见的一类,上古早期《尚书》时代的「亦」均为单标式(杨丹2019),上表「亦」的例句对应的是上古汉语并列复句单标式的「主1+谓1,主2+亦+谓2」式,单标式的其他类型也有,此处就不举例了,但上古汉语的双标式、组标式和配标式在今南宁白话中只有配标式(亦···亦···)可说。上古汉语并列复句最常用的关联标记为「而」(杨丹2021),现代汉语普通话常用于对举式中,南宁白话大多用于书面语,口语只有一个「而系」,其实普通话也大多用于书面语,但对于口语渗透较多,例如:「一而再,再而三」、「浓而不烈,清而不淡」、「取而代之」、「挺身而出」等等。
「另开(另外)」有副词义和连词义,但南宁白话只用其副词义而不用其连词义,如:「另开种颜色多好睇」,而不说:「佢买哂部手机,另开又买哂台电脑」,而是说:「佢买哂部手机,又买哂台电脑」,所以,「另开」虽然有连词义但不列入上表,而副词义不用于并列复句。有些人使用「另外」作连词义,例如说:「佢买哂部手机,另外又买哂台电脑」,这是受普通话的影响而产生的后起用法。
| 顺承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合用 | 先A,然之后/再B // 啱A,就B // 一A,就B // A哂之后/以后,就B // 开头/头先/先头/先先A,后来B |
| 单用 | 哂/哂呢、跟尾/后尾/后来/落尾/跟后+哂、名词+哂、噉哂、重叠式动词+哂、就、又、再、于是/于是乎、然后/然之后/之后/以后、后来、跟住/跟手/跟哂、卒之/终归/终于 |
| 复句中的顺承关系 | 举例 |
|---|---|
| 先···,然之后/再··· | 先落啲油,然之后/再落盐 |
| 啱···,就··· | 啱落课,就冇见人哂啊 |
| 一···,就··· | 一返到屋企,就开电脑耍游戏 // 一打开门,只猫就马上趯出去 // 一倒米落去就捞捞捞哂就倒落只模去,就撚nen2[nɛːn˧˥]就压佢 |
| ···哂之后/以后,就··· | 先来冲洗好嘅鸡,我哋就开始上钩,上钩哂之后跟手就上脆皮水 // 我返去读哂以后,(就)插班落佢哋嘅应届生 |
| 开头/头先/先头/先先···,后来··· | 先先同佢哋系中一个部门,后来又分开哂 |
| 哂/哂呢 | 我十几岁来南宁做工,哂/哂呢一直住喺南宁 |
| 跟尾/后尾/后来/落尾/跟后+哂 | 佢来先,跟尾哂阿啲一帮啷至来 // 佢倾只男朋友佢妈开始冇中意噻啲,后尾哂,接触几次至慢慢中意 |
| 名词+哂 | 我哋第一次全学院嘅大会,书记讲先,书记哂,院长至讲,院长哂,啲副院长一只一只再讲 |
| 噉哂 | 老友粉一定要拧油爆炒辣椒、蒜米、酸笋、猪肉啲料,炒香香嘅,噉哂呢,至落水熝粉 |
| 重叠式动词+哂 | 佢只人就系噉嘅喇,一样嘢做做哂又做冇得落去,讲辛苦多 // 越卖越多熟客,卖卖哂一日卖几百斤 |
| 就 | 我哋一般正常呢上班时间系九点,噉啊呢我哋六点钟呢就,牛锅烧啊、啲细碟阿啲炒粉啊、炒饭啊,拧出来卖,噉啊拧来供应茶市,阿啲属于我哋业余嘅,当时吆做「炒更」 // 舞厅八点钟就开始,做到十一点钟,阿只舞厅就散啊,噉啊我就去帮手搞卫生啊,得两文鸡 // 领哂毕业证,就返屋啊 |
| 又 | 比如讲你预考冇过嘅话,又到下一轮啊 // 喺城市冇读得,我又返老家去读 |
| 再 | 佢哋从邕江桥头摆相摊影相,后尾到火车站摆相摊影相,再创立哂当年喺当阳街有一间叫做佳丽冲印店 |
| 于是/于是乎 | 刘太守命令一落,于是/于是乎就喺周围四乡大征民工,开始筑新城 |
| 然后/然之后/之后/以后 | 白汁嘅做法就系,靓嘅清汤加上盐,加上啲面粉,加上啲白嘅胡椒粉,然后勾芡,勾完芡哂之后呢加啲包尾油 // 整好哂,采取阿只半煎炸嘅办法出来哂以后呢,要把剪刀修一修边,上碟 |
| 后来 | 阿本书原来放喺啲嘅,后来冇见哂 |
| 跟住/跟手/跟哂 | 冇识佢同点切落只大髀去成三寸长,跟住哂呢我攞生嘅石灰,一加落去哂,佢冇㿇slep1[ɬɛːp̚˥](刺痛)嘅佢凉嘅,之后哂佢就止血啊 // 你行先,我跟手就来 |
| 卒之/终归/终于 | 卒之/终归/终于做齐任务哂 |
| 意合法 | 系噉先,我哋第日再来睇你 // 你噉样讲嘢,人哋冇中意嘅 // 洗哂米哂,放几多水,水滚哂洒米,洒米哂,䆟盖封火,封火佢就熟啊 // 猪颈数落去七条系排骨,排骨落去呢系沙骨,沙骨落去呢到尾骨 |
「于是/于是乎」主要在时间顺序方面来承接,「噉哂」主要在事理顺序方面来承接。
「哂」可作连词前文早已分析过,除了「哂」和「然后/然之后、于是/于是乎」为连词,「之后、以后、后来」为名词,其余都是副词,吴黄青娥(2021:113)分析过现代汉语顺承复句的关联词,副词占比最多,其次是名词,最后才是连词。南宁白话顺承复句的关联词应用比较灵活,「跟尾/后尾/后来/落尾/跟后」后边也可以不加「哂」,「然后/然之后/之后/以后」后边也可以加「哂」。「一···,就···」与「···哂之后/以后,就···」也可以结合为「一···哂之后/以后,就···」,例如:「我攞生嘅石灰一加落去哂之后呢,佢就止血啊」。
| 解说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解释类(句前) | 即系/就系、即系讲/就系讲/意思讲、比如讲、话事偈(正如···所说)、吆做/喊做 |
| 解释类(句后) | ···噉解/噉嘅意思、···就喺啲 |
| 总分类(先总后分) | 一只A,一只B // 一种A,一种B |
| 总分类(先分后总) | 都、两只都、两种都 |
| 复句中的解说关系 | 举例 |
|---|---|
| 即系/就系 | 我琴日见到老张哂,就系住喺我哋楼底下阿只啊 // 而家啲油条师傅系要四方托炸嘅,即系控制条油条嘅长度,佢系一个提高,但讲明技术冇好 |
| 即系讲/就系讲/意思讲 | 喺个三几年放啲电影冇有声音嘅,佢就配音,即系讲一边放电影佢一边喺底下讲解 // 当时有预考制,即系意思讲,第一轮你筛落来哂,如果讲你分数达冇到嘅话,冇好意思,你就冇有机会再参加全国高考啊 |
| 比如讲 | 噜时候呢南宁市啊佢办哂好多补习班,系针对啲高考失利嘅考冇上大学嘅开办啲补习班,请阿啲各只中学嘅退休老师,比如讲请二中嘅、三中嘅阿啲退休嘅老师来教我哋,帮我哋复习 |
| 话事偈(正如···所说) | 正如张三话事偈:「落地哭三声,富贵命生成」 |
| 吆做/喊做 | 我而家讲只古崽,吆做「牛郎织女」 // 买果类你冇问佢甜冇甜,梗系讲甜嘅,阿啲喊做「卖花之人插竹叶——讲好睇啲」,你净系买一枝花光溜溜冇好睇嘛,揾啲竹叶插喺旁边,一种装饰点缀 |
| ···噉解/噉嘅意思 | 整白切鸡,要一啲枣子切边哂呢,摆住围只边给佢装饰,吆做「枣子肥鸡」,即系意思讲早生贵子噉嘅意思 // 揾边个做徒弟呢,系有要求嘅,冇系个个来拜都可以接纳嘅,冇系噉嘅意思嘅 |
| ···就喺啲(就在这点) | 我对中山路啊有好深嘅感情,甚至讲有「生死之交」嘅感情,阿栋楼系中山路168号,······,当时呢我上班呢就喺上面上班,1983年6月6号上午8点40分,阿只楼崩,但系佢柱冇崩到,······,医哂大概廿几日,冇到一个月,噉我就返来上班啊,所以讲我就讲,有「生死之交」就喺啲啊 |
| 一只···,一只··· // 一种···,一种··· | 佢有两只崽,一只五岁,一只三岁 // 整醉鸭要上生抽拧来炸,佢同你冇上生抽炸出来嘅味道冇一样,原因呢,一只底色呢就比较稳阵,再另一只呢佢有豉香味 // 当时新生园做嘅包无非就三种包,一只系叉烧包,一只系水晶包,一只系豆蓉包 // 读书有两种方法,一种系快读,一种系精读 |
| 都、两只都、两种都 | 一只女嘅,一只男嘅,两只都/都系佢嘅崽 // 一种系快读,一种系精读,两种都/都系读书嘅方法 |
| 意合法 | 过去有句话同点讲:「食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 喺噜只年代所有人都好熟识嘅吆做「陀螺二」,为乜嘢吆做「陀螺二」呢?因为噜只年代我哋冇有嘢耍啊就打陀螺,一䊆木头、一粒铁钉,专门做阿只嘢嘅 |
「话事偈」与「···噉解」在今南宁白话中已少用,是老派用法,现今多用「···噉嘅意思」。解说关系不太依赖关联词,上表的关联词可以看作广义关联词,较书面的「前者、后者、两者」等等都是广义上的关联词,甚至要依靠标点符号来关联,例如意合法中冒号和问号后面的部分是对前述的解释。这些广义关联词都不是连词,这种句式不用连词,写入表格中是为了完整地呈现解说复句的用例。
| 选择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未定选择(数者选一,合用) | 系A,一系B |
| 未定选择(数者选一,单用) | 一系、或者 |
| 未定选择(二者选一,合用) | 冇系A,就系B |
| 已定选择(先舍后取,合用) | A,B重(好/大/靓···)过 |
| 已定选择(先舍后取,单用) | 不如/重不如/倒不如、都系 |
| 已定选择(先取后舍,合用) | 宁可/能可/情愿/能愿/焉能A,都冇B |
| 复句中的选择关系 | 举例 |
|---|---|
| 系···,一系··· | 你系跟我返去,一系留喺啲? // 我见有只经常过来㖞,我恁住系你细佬一系你大佬,貌乎似你㖞 |
| 一系 | 坐住食好,一系徛住食好? // 单你一个人返来一系你妈同你一齐返来? |
| 或者 | 再放啲虾肉,或者系蟹肉 // 有票,或者有参展证嘅,过来到我哋店,免费送一碗粉 |
| 冇系···,就系··· | 佢冇系医生,就系护士 |
| ···,···重(好/大/靓···)过 | 我而家冇乜嘢中意出外底食饭几多,喺屋自己煮重好过 |
| 不如/重不如/倒不如 | 100文一张门票,一䊆水,不如来食十碗粉,系吗? |
| 都系(还是) | 我都系冇去好啲 // 我都系煮多十分钟稳阵啲 |
| 宁可/能可/情愿/能愿/焉能···,都冇··· | 能愿等多十分钟车来,我都冇想行路过去 |
| 意合法 | 呢,评论区乜嘢都有啊,除哂讲粉嘅,噜啲睇相嘅都重有,有一只喊做乜嘢,「海乐」啊「落海」嘅阿只大师啊,可能以前佢喺边啲,西关路啲摆过摊嘅,我屌那㞓你嘻嘻,讲我鼻哥窿大,漏财 |
复句中的选择关系,南宁白话使用「一系」的,广州话现在多使用「定/定系/抑或」,「一系」已少用。
选择复句中的「重(还)、宁可/能可/情愿/能愿/焉能」属于副词,其余都是动词,这种句式不用连词而是用副词或动词,写入表格中是为了完整地呈现选择复句的用例。
选择复句可以有意合法,但通常依赖对举结构、疑问语调或上下文明确「二选一」意图,否则易与并列混淆,其中的「啊」应当是「一系」的吞音弱读,例如「生啦?崽啊女?」,但这已经极度弱化为了语气词。
先取后舍的句子语气比较委婉,先舍后取的句子语气比较坚定。
| 递进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一般递进(合用) | 冇单止A,重/都B // 𱤜A/冇A到,倒反/倒返/反倒B |
| 一般递进(单用) | 而且、甚至、重、况且、更加、兼之/加上 |
| 衬托递进(合用) | 都A,重/更加冇使讲B // 冇讲A,重/都B |
| 衬托递进(单用) | 都、冇讲、更加冇使讲 |
| 复句中的递进关系 | 举例 |
|---|---|
| 冇单止···,重/都··· | 喺啲饮茶,冇单止贵,啲嘢重死鬼难食 // 其实回想当年阿啲屋哦,根本就冇隔音嘅,冇单(止)冇隔音,互相阿啲木头罅都望得见隔篱嘅 |
| 𱤜···/冇···到,倒反/倒返/反倒··· | 我𱤜讲癐,佢反倒癐先 // 风冇停到,倒反/倒返/反倒越来越大 |
| 而且、甚至 | 所有我哋嘅物品,基本上都系佢采购返来嘅,而且佢嘅人脉非常之广 // 佢认得我,而且/甚至连我花名都识 |
| 重 | 佢认得我,重识得我花名先 // 佢讲你好靓崽,重好叻崽先 // 好多人讲喂,我识讲白话来到啲有乜嘢优惠,识讲白话呢,钳多两粒肉,三粒重得,四粒重得,照钳落去 |
| 况且 | 所谓科班出身呢,从学徒做起,即系我哋比较幸福,当时呢啲老师傅呢都健在,况且啲老师傅呢,正所谓讲嘅话呢:「万国酒家嘅黄埔军校」,全部都集中喺啲哂以后,再出去嘅 |
| 更加 | 噉做冇得,噉做又冇得,噉做更加冇得,到底同点做先至得? |
| 兼之/加上 | 冬泳亭起好哂呢,热天啊,我哋经常去乘凉啊,啱啱拐弯过当阳街头阿啲,有只邕江大桥阿只围栏,我哋徛喺噜啲去望远,望江边,加上我妈妈喺当阳街啊,我哋一放学哂,就去我妈妈单位啲耍啊 |
| 都···,重/更加冇使讲··· | 两文银嘅米粉都冇肯请,重讲几大方先? // 见面都怕,更加冇使讲同佢提意见 |
| 冇讲···,重/都··· | 冇讲休息,礼拜日啊重着加班 // 尤其㓥蛇啊,你冇讲喂,吆你㓥啊,望见佢都可怕呢,蛇,冇系啊 // 冇讲落雨,就係落刀,你都着去 |
| 都、冇讲、更加冇使讲 | 城市都买冇到,乡下边啲买得到? // 冇讲揾得几多牛先,起码讲系有饭食 // 冇讲先捧我哋先啊,冇要踩吖嘛 // 而家天凉啊,准备整啲汤粉,扣肉粉啊、阿啲乜嘢猪脚粉啊,陆续就上啊,牛腩粉更加冇使讲,牛腩粉天冷哂规定有嘅 |
递进复句中的「冇讲」基本放在前一小句引起话题,而「更加冇使讲」基本放在后一小句引出递进内容。句式「冇讲···,重/都···」与「都···,更加冇使讲···」可以结合为「冇讲···,重/都···,更加冇使讲···」,例如:「冇讲休息,礼拜日啊重着加班,更加冇使讲放假」。递进关系可以是从低到高,也可以是从高到低,比如上例的「冇讲揾得几多牛先,起码讲系有饭食」,前一分句放弃高期望,后一分句提出最低要求,这类属于退一步式的向下递进。
递进复句中的「重(还)、都、更加、倒反/倒返/反倒」属于副词,这些句式不用连词而是用副词,写入表格中是为了完整地呈现递进复句的用例。
递进复句不能通过意合法成立,若无关联词,通常会被理解为并列或顺承复句。
偏正关系
| 条件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充分条件(合用) | 只要A,就/都/总/逢之/逢指B // 一A就/总B |
| 充分条件(单用) | 总、就 |
| 必要条件(合用) | (无) |
| 必要条件(单用) | 就系/就得、至/先/先至/问至、除哂 |
| 无条件(合用) | 冇理/冇论/几A,都/总B // A(又)好,B(又)好 // A都好,B都好 // A又得,B又得 |
| 无条件(单用) | (无) |
| 复句中的条件关系 | 举例 |
|---|---|
| 只要···,就/都/总/逢之/逢指··· | 只要大家到店里头嘅,都有得送 // 只要系朝早上课,佢逢之迟到 |
| 一···就/总···(相当于「一旦···就/全···」) | 佢一饮酒就惹事 // 哟只田鸡肥啊㖞,一㓥落去总系水 |
| 总、就 | 多读多写,作文总/就会有进步 // 食得肚饱就得啊 |
| 就系/就得(相当于「只有」) | 我哋院长系山东人,同点食啲米饭都冇食得饱,就系食馒头得饱 // 我有乜嘢叻得过人哋?我就得食饭叻过人哋[堕] |
| 至/先/先至/问至(相当于「才」) | 佢一定要听你亲口讲至信 // 夜晚有时做到十二点钟至得返去 // 19文一个月,做哂两年十个月问至加到廿六文 |
| 除哂(相当于「除了」) | 平时我哋啲男嘅几何时讲要去商场食嘢嘅,除哂讲倾兰啊 |
| 冇理/冇论/几···,都/总··· | 冇理同点翻风落雨,李老师都坚持锻炼 // 反正我㓥嘅猪只只都死,冇理你大猪细猪总死 // 几高都冇高得过姚明 |
| ···(又)好,···(又)好(相当于「···也好···也好」) | 粉肝(又)好,沙肝(又)好,切哂以后要水洗过 |
| ···都好,···都好(相当于「···也好···也好」) | 起码佢自己个体户啊,收入几千文都好,成万文都好,佢都有哂啊 |
| ···又得,···又得(相当于「···也行···也行」) | 百合啊、麦冬啊、薏米啊,噉呢你就煲骨头又得,煲鸡又得,你都放一啲落去 |
| 意合法 | 你冇讲,我边啲识? // 有外地朋友来到啊,想带佢去食得好啊,比较传统嘅呢,始终就系乜嘢,望见边啲老大daai2[tai35]多,阿啲阿叔阿姨多嘅呢,绝对冇会差嘅 // 下一次你系噉讲,来你啲食干捞粉嘅小朋友,识讲白话嘅,你舍得加只蛋,识童谣嘅,𧽼𧽼转嘅,阿啲系老传统传落来嘅喇,冇假得嘅喇,加多半只 |
无条件的条件复句「···(又)好,···(又)好」、「···又得,···又得」中的「又」字常弱读为[ɐ22/ə22],前一句式中不止弱读,甚至常省略「又」字。这类句式本身就已省略了「冇理/冇论」和「都/总」,最完整的形态应是「冇理/冇论···又好/都好/又得,···又好/都好/又得,···都/总···」,例如:「冇理你粉肝又好,沙肝又好,切哂以后都要水洗过」、「反正我㓥嘅猪只只都死,冇理你大猪又好,细猪又好,总死」、「冇论你几高都冇高得过姚明」、「起码佢自己个体户啊,冇论你收入几千文都好,成万文都好,佢都有哂啊」、「百合啊、麦冬啊、薏米啊,冇论你煲骨头又得,煲鸡又得,你都放一啲落去」。
条件复句中的「总、就、都、至/先/先至/问至」属于副词,「除哂」属于介词,这些句式不用连词而是用副词或介词,写入表格中是为了完整地呈现条件复句的用例。
口语会使用「只有」,但是只作为副词使用,不作为连词使用,相当于「仅仅」,例如「只有识得我花名,冇识得我嘅真名」。普通话的「只有」只作连词不作副词。
必要条件的条件复句只有单用形式,没有类似普通话「只有A,才B」的合用形式。无条件的条件复句只有合用形式,即必须成对使用关联词,单一个「都」字看起来很像是无条件的单用形式,例如「落雨都着去」、「就算你冇想听我都要讲」,但实际上前一句开头省略了「就算」,完整形态是「就算···,都···」,所以这类句子应归入假设复句,准确地说是「让步假设复句」,见下文的假设复句。
注意,普通话中条件复句「一旦A,就/便/总B」与顺承复句「一A,就B」通过有无「旦」字区分开来,但南宁白话条件复句「一A,就/总B」与顺承复句「一A,就B」非常相似,两者区分并不明显,「一A,就B」既可以理解为顺承复句也可以理解为条件复句,例如:「一返到屋企,就耍游戏」,既可以理解为条件复句「一旦回到家,就玩游戏」,也可以理解为顺承复句「一回家,就玩起游戏」,而「一A,总B」只能理解为条件复句,例如:「哟只田鸡肥啊㖞,一㓥落去总系水(哟这只田鸡肥哦,一旦宰了都是水)」。
| 假设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一致(合用) | 如果/若果/假如A,就/噉B // 要A,就B |
| 一致(单用) | 就、···亲/嘅话/嘅话亲、···来 |
| 相背(合用) | 就准/就算A,都B |
| 相背(单用) | 都、冇是/冇是亲/冇是就/一系就、要冇是/要冇然/要冇系/一冇系 |
| 复句中的假设关系 | 举例 |
|---|---|
| 如果/若果/假如···,就/噉··· | 如果冇系我当堂拉住佢,佢争啲就同人哋打起身啊 // 如果你冇去,噉边个去? |
| 要···,就··· | 你要食夜宵嘅话,就去中山路食,但系你要逛夜街,就系新华街喇 |
| 就 | 早识得锁匙喺你噜啲,我就冇使到处揾啊 // 今年行大运啊,你行金狮巷、银狮巷,再过青云街,你就有金有银,步步青云啊 |
| ···亲/嘅话/嘅话亲(相当于「···的话」) | 噻时你冇返来亲要打只电话讲一声 // 要饮水嘅话亲,就去担水 // 攞铁镬嘅话亲呢,煮出来嘅莲蓉就变成黑色,攞铜镬煮出来嘅莲子就金黄色 |
| ···来(相当于「假如···早就···」) | 同佢讲有乜嘢用?同佢讲得通来,个个都识齐哦 |
| 就准/就算···,都···(相当于「即使/哪怕···也···」) | 就算你冇想听我都要讲 // 反正你吆我等得太耐亲呢,我都冇愿意等,就算几好食,我都冇愿意 |
| 都 | 落雨都着去 // 飞行员上天都食阿种啊㖞 |
| 冇是/冇是亲/冇是就/一系就(相当于「否则、不然」) | 你实系做乜嘢坏事喇,冇是使乜嘢噉紧张? // 多得细黄喊一声,冇是亲我捱迟到啊 |
| 要冇是/要冇然/要冇系/一冇系(相当于「要不然」) | 好彩你行得快,要冇是/要冇然/要冇系/一冇系梗捱淋雨 |
| 意合法 | 你再烧烟先,我即刻同你离婚 // 低于10片嘅,马上奖励200文 |
「如果/若果/假如···,就/噉···」句式中的「如果/若果/假如」经常会后加一个「讲」,即「如果讲/若果讲/假如讲」,翻译为「如果说、假如说」。普通话的用法是:「前一分句表已然的事实,但故意当作『假设』提出来,以便利用这种句式所表示的充足条件关系来强调后一分句的肯定」(黄伯荣、廖序东《现代汉语(下册)增订四版》P129)。但在南宁白话中该用法有一种「假设递进」的意味,即前面的话语已经作出过描述,后面假设的内容就要在前面的话语上更进一层,例如:「只粉丝,就要糖醋,打返只汁,加啲蒜茸来捞,拌匀哂以后呢,上高放叉烧丝,假如讲再高档啲嘅话呢,可以放牛肉丝」、「就起猪肉,起边猪,要求快、干净,假如讲而家你当啲猪肉佬起噉嘅啲排骨呢,你捱师傅打啊」,这种表递进式假设的方式与普通话表已然式假设的用法不同。广州话未发展出这类用法。
假设复句的「···亲/嘅话/嘅话亲」中的「亲」和「嘅话」属于助词,这种句式不用连词而是用助词,写入表格中是为了完整地呈现假设复句的用例。当然,「···亲/嘅话/嘅话亲」也可以与「如果/若果/假如···」搭配构成框式结构,例如「鸡茸燕嘅规格,如果你想讲系高端嘅话亲呢,基本上都系手切,但系讲如果你遇到婚宴嘅话亲,冇有办法啊,噉多根本做冇出来,噉啊只能攞现代嘅机械来帮处理,亦即系讲我哋嘅绞肉机」。
假设复句相背关系单用的「都」实际上前面省略了「就准/就算」,完整的例句应是「就准/就算落雨都着去」、「就准/就算飞行员上天都食阿种啊㖞」。用相背关系关联词时,偏句、正句语意是相背的,假设与结果不一致,偏句先让一步承认假设,正句表达不因假设实现而改变结论,这种句子也叫「让步复句」,有些文献单独列为一类。这种句式同「冇理/冇论A,都/总B」类似,也表无条件关系,只是表现角度不同。
相背假设复句,又叫「让步假设复句」,与「让步转折复句(见转折复句)」相近,其区别在于相背假设偏句表示的是未实现的事实,让步转折复句的偏句表示的是已实现的事实,两者的关联词语也不同。
| 因果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说明(合用) | (无) |
| 说明(单用,陈述客观因果关系) | 因为、由于、所以/故所以、于是/于是乎、噉 |
| 推论(合用) | (无) |
| 推论(单用,推导出主观结论) | 就、噉 |
| 复句中的因果关系 | 举例 |
|---|---|
| 因为 | 张三只老婆应该靓至得,因为张三就貌乎靓崽嘅 // 旧时炸油条要镬头㷹嘅,因为我得帮翻过油条啊,识吗,手都抽筋啊 // 里脊肉呢又喊做扁担肉,因为佢长长一条好似扁担一样 |
| 由于 | 当时,由于挖地攞泥筑城墙,形成哂好多壕塘 // 由于当时我哋嘅原材料比较紧缺,肥肉冇能够单单拧来炼油,我哋亦都可能做好多菜 |
| 所以/故所以 | 明园都没有女嘅呢,所以高师傅见我啱就带我去,我就做鞋做嘢畀佢着 // 旧时买鞋呢要鞋票嘅,冇有票啊,所以呢我就去垃圾场执啲烂布返来洗干净哂打布朴 // 我学哂噉多嘢,我去你单位,炒猪肉、炒牛肉、炒鸡肉就系噉啊,其他冇有咩发展前途,故所以调(指调查)过我哋,问man2[mɐn˧˥](访问)过我,喂,调你去边啲去你去吗,我讲冇去 |
| 于是/于是乎 | 刘太守命令一落,于是/于是乎就喺周围四乡大征民工,开始筑新城 |
| 就 | 可能我呢勤一啲,领导呢又见我勤一啲,就选我去人民公园去接见佢 // 猪皮嘅用量同埋汤嘅用量系二比一,猪皮多哂啊,佢就渴git6[kiːt̚˨](稠)啊,好似猪皮粥噉,猪皮冇够水多呢,就渣还渣水还水,冇够吻合 |
| 噉 | 今日有任务多啊,吆你切鱼生好多啊,噉你必须要徛得耐 // 师傅句话呢就讲啊:「放心做,做好系你嘅,做坏系我嘅」,噉你就够胆啊 |
| 意合法 | 阿几日我冇食到饭,头有啲昏昏沉沉 // 买来做乜嘢,浪费钱 // 我趯得快,冇着/捱雨淋到 // 啱得一边猪肉,佢要条脊肉哂啊,冇有使啊 |
因果复句只有单用形式,没有类似普通话「因为A,所以B」和「既然A,那么B」的合用形式。南宁白话的「由于」经常与前文或后文的「当时」搭配,突出过去时间情境下的因果特点。
上古汉语的表因连词有七个,即「以、用、惟、为、因、由、缘」,表果连词有七个,即「用、以、故、肆、是用、是以、是故」,殷商时期表因连词「惟」最多,表果连词「用」最多,春秋战国时期表因连词「以」最多,表果连词「故」最多,秦、西汉时期基本继承春秋战国时期的特点,但「惟」退出使用,使用格式上既有单用也有搭配格式(毛志刚2009)。中古汉语的因果复句形式多样,由因及果复句中,因标有「以、因、故、由、为、既」等,果标有「故、因、所以、是故、因此、遂、于是、因而、以此方之」等,因标和果标的合用格式有「以A,故B」、「以A,因B」、「由A,故B」等等,未发展出现代汉语的「因为A,所以B」(刘萌2014)。到了近代,仅有后标记的因果复句数量占比最多,最多的是「A,因此/因此上B」,其次是「A,所以B」,仅有前标记的因果复句数量占比居中,最多的是「因/因为A,B」,其次是「只因A,B」,前后标记俱全的因果复句不占主流,但已经出现了「因A,所以B」、「因/因为A,因而/因此/因此上/以此B」等句式,这是与现代汉语「因为A,所以B」最接近的形式(齐圣轩2017)。由此看出,南宁白话因果复句的单用形式基本保留了近代汉语早期仅有前标记或仅有后标记的特点。
| 目的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求得(单用) | 为哂 |
| 求免(单用) | 赚得 |
| 复句中的目的关系 | 举例 |
|---|---|
| 为哂(为了) | 为哂学多啲嘢,为哂识快啲嘢,就帮师傅洗围裙啊洗袖套啊 // 你为哂冇上当呢,本来阿样嘢呢,我想买两斤嘅,我先买住一斤半斤试睇过先 |
| 赚得(免得) | 噉流嘢冇买啊,赚得㩄钱 // 插乜嘢队呢,徛多几分钟之嘛,赚得给人讲 // 冇同佢拗,你同佢拗冇有用嘅,你赚得伤气 |
| 意合法 | 开窗,透透气 // 快啲关窗,冇给/畀啲雨撇落屋来 |
「赚得(免得)」属于连词,但「为哂(为了)」属于介词而非连词,即「求得」义对应的用法不用连词而是用介词,此处为了保持「求得义-免得义」对应写入表格中以便完整地呈现目的复句的用例。复句中的目的关系,南宁白话使用「赚得」的,广州话多使用「免至/免得、费事」,「免至/免得」是连词,普通话中「费事(费工夫)」是动词,广州话中「费事(免得)」是连词,南宁白话中「费事(麻烦)」是形容词,三者的词性完全不同,广州话的「费事」也可以作形容词表麻烦义,但相对连词义用得少。
| 转折复句常用的关联词 | 举例 |
|---|---|
| 重转(合用) | 虽然A,但系B |
| 轻转(单用) | 虽然、但系、就、还 |
| 弱转(单用) | 不过/只不过、倒反/倒返/反倒、讲返转头/讲返到、谁不知 |
| 复句中的转折关系 | 举例 |
|---|---|
| 虽然···,但系··· | 啊虽然讲你文化水平低㖞,但系讲吟诗作对你重系可以嘅㖞 |
| 虽然 | 我哋冇拉得,虽然讲佢噉一拉好嘛,我哋一抓两便收腰啊,就吆你拉油条你冇识拉 |
| 但系 | 我阿爸阿妈同岁,但系睇起身我妈重大过 // 燕窝啲胶原蛋白丰富啲,猪皮啲胶原蛋白冇有噉丰富,但系佢有 |
| 就(可、却) | 讲嘢好容易嘅呢,按照佢只要求就冇容易啊 |
| 还wen4[wɛːn˨˩](归、是) | 1)连用表互不相干:讲还讲,做还做;2)表让步:我去还去,但冇食饭 |
| 不过/只不过 | 我哋想去巴马住一个月嘅,不过/只不过冇有噉多时间 // 阿种菜多贵,不过多好食 // 啱啱落来上班嘅鬼崽冇懂嘢嘅,不过后尾慢慢识啊 |
| 倒反/倒返/反倒 | 𱤜落去阿阵,我只心卟卟跳,一落去反倒冇跳哂 |
| 讲返转头/讲返到 | 而家新街准备开啊喇,乜嘢百年老品牌全部都过来哂啊,噉呢讲返到㖞,以前头摊嘅,冇识你哋得食过吗,喺笪位置以前啊,头摊嘅、貌乎力嘅,就系猪手林啊,肥林猪手 |
| 谁不知(相当于「谁知、殊不知」) | 我恁住五点钟至得落班,谁不知啱三点钟就冇见人哂啊 |
| 意合法 | 人哋吆佢拧把遮返来,佢硬系冇听 // 我同你噉好,你冇给我,佢同你冇好,你又给佢 // 乜嘢要乜嘢冇要都可以同我哋讲,不过你要提前啲啲讲㖞,冇要打出来哂你再讲冇要,有时候我哋试过啊,一个人,打哂三碗粉畀佢,打齐出来哂啊,「我要扁粉」,再打出来,「哎,做乜嘢事帮我放豆芽落去」 |
传统上,本不存在「虽然A,但系B」的合用形式,本来都是单用,合用形式是通过普通话的影响渗透进来,属于新派说法。上古汉语的转折复句多使用意合法,只有少数几个关联词,比如「虽、然、而、顾」,频率最高的是单标突转式「A,而B」,配套句式频率低(丁志丛2008、刘芊2014),中古汉语的转折复句,用于正句的关联词有「而、然、顾、但、独、乃、曾、更、反/返/翻、又、犹、唯/惟、直/止/正、耳、其实、不意、正自、而已」等,用于偏句的关联词有「虽、虽复、虽然/虽自/虽则/虽即、只是」等,既可以单用也可以搭配使用(刘芊2014),频率最高的是单标记让转句「虽A,B」,配套句式开始增多(丁志丛2008)。近代汉语的转折复句,用于正句的关联词有「但(是)、则、可是、然、而、却、倒」等,用于偏句的关联词有「虽(是/然/则)、便(是)、纵(然)/纵使、折末、更做(道)、然虽/然是、则/饶/任/凭」等,既可以单用也可以搭配使用,其中「虽然A,但(是)/只(是)B」近代已出现但用例不多(温敦2017),频率最高的还是「虽A,B」,但转折句种类猛增,这一时期还出现了「不过、也不过、只不过、倒、反倒、倒反、倒是」以及非常口语化的「虽说、别说、就是」,明清时期配套式数量才开始超越单标式(丁志丛2008)。由此看出,类似因果复句,南宁白话转折复句的单用形式保留了中古至近代汉语早期仅有前标记或仅有后标记的特点。
「虽然、但系」经常会后加一个「讲」,即「虽然讲、但系讲」,翻译为「虽然说、但是说」。类似于「假设递进」,这里有一种「转折递进」的意味,即前面的话语已经含有过一些转折的意思,后面转折的内容就要在前面的话语上更进一层,例如「落去呢就做啲杂工噉,洗碗啊执碟啊噉啊,系冇方便,但系讲我哋家穷,冇办法」、「一把菜外底啲系靓嘅,一翻men1[mɛːn˥]落中间呢起码有几条系烂嘅,或者系黄嘅老嘅,都有,我买菜少,但系讲呢,我跟你讲你啲噉嘅动作啊我早几十年前我都见过啊,不过我冇有钱买[堕]」,这种表递进式转折的方式与普通话表已然式转折的用法不同。广州话未发展出这类用法。
转折复句中,南宁白话使用「倒反/倒返/反倒」的,广州话使用「反为」,如「你闹佢反为唔好」、「佢想用棍㩧人,反为畀支棍㩧亲自己」。转折复句中的「倒反/倒返/反倒」属于副词,「讲返转头/讲返到」属于动词短语,这些句式不用连词而是用副词或动词短语,写入表格中是为了完整地呈现转折复句的用例。
关于「还(归、是)」对应的复句类型,虽然表面看像是并列,但其实含有明显的对立或对照意味,与重转的「虽然A,但系B」类似,这类结构通常被归入转折复句的一种特殊形式,称为「让步转折复句」,有些文献专列「让步复句」这种类型,但在转折句与让步句或假设句的界限问题上,学界还存在分歧(刘芊2014),有些句式不同学者分类也不太一样,比如本文的让步假设复句,也有人分至转折复句的「假转句」类型(温敦2017)。
注意,「即管(尽管)」有两个意思:「只管(副词)」、「即使(连词)」,南宁白话和广州话基本都只用其副词义而不用其连词义,如:「你哋有乜嘢冇识嘅,即管来问我」,而不说:「即管佢冇接受我嘅意见,我有意见重系要同佢讲」,要使用连词义的「尽管」,就用「尽管、即使、虽然」而不是「即管」。同样地道理,「即系(就是)」也有两个意思,「就是/即是(副词)」、「就算(连词)」,南宁白话和广州话也基本都只用其副词义而不用其连词义,如:「佢阿妈即系我姑姐」,而不说:「即系喺日常生活中,都需要有一定嘅科学知识」,要使用连词义的「就是」,就用「就系、就算、即使」而不是「即系」。「只系(只是)」也同理。所以,「即管、即系、只系」虽然有连词义但都不列入上表中。
个别文献,比如高华年(1980:175、272)认为广州话的「即管」可以使用连词义,P272还写了例句,如:「即管翻风落雨,佢都会将啲米送上门嚟」。但这个说法并非主流,并与其他学者的说法矛盾,1997年麦耘、谭步云《实用广州话分类词典》对「即管」作的附注:「普通话『尽管』还有一个用法接近『虽然』,广州话没有」,1998年白宛如《广州方言词典》和2018年张励妍、潘礼美、倪列怀《香港粤语大词典》中的「即管」也只有副词义不收连词义。
总结所有复句的关联词可以发现,南宁白话中的关联词占比很大一部分为副词,且「另开、只有、即管、即系、只系」只用其副词义不用其连词义,这很可能保留了上古至中古演变的痕迹。刘芊(2014)和温敦(2017)研究中古至近代的转折复句发现,用作标记的副词基本都产生于上古,而用作标记的连词很大部分是中古新生,单音节标记大多产生于上古,双音节标记大多中古新生,最典型的例子是「但」、「只是」和「虽然」的语法化过程,「但」在上古未发现连词义,「但」在中古有副词、连词两种词性共存,唐代的「但」几乎都是限制性副词用法,到了近代明清时期才成为转折连词,「只是」在中古的演变过程为:只(范围副词)+是(系词)➔只是(范围副词)➔只是(转折连词),「虽然」上古至中古的演变过程为:虽(连词)+然(指示代词)➔虽然(惯用词组)➔虽然(让步连词)。不独转折复句,其他复句也有类似特点,上古至中古关联词由单音节变双音节,词性由副词(或其他词性)演变为连词,这是连词来源和演化过程的一个普遍现象,见郑丽(2009)、范桂娟(2014)、毛新荣(2015)。
复句意合能力排序(由强到弱)
| 复句类型 | 意合能力 |
|---|---|
| 顺承、因果、解说 | 意合最自然 |
| 并列、条件、假设(非让步)、目的、转折(非让步) | 意合常见(尤其口语) |
| 选择 | 意合受限,需特定形式 |
| 递进、假设(让步)、转折(让步) | 几乎必须形合 |
与广州话词法功能的对比
可以发现不少广州话从分的词法功能在南宁白话中从合或具有从合趋势,列表如下。
| 词类 | 广州话 | 南宁白话 |
|---|---|---|
| 心理动词 | 识(懂得)、明(明白)、知(知道) | 识(懂得、明白、知道)、明(明白,罕用)、知(知道,罕用) |
| 趋向动词 | 入(进)、落(向下) | 落(进、向下) |
| 交际动词 | 唔该(劳驾)、多谢(感谢) | 唔该(劳驾、感谢,老派)、多谢(感谢) |
| 行为动词 | 讲(论述、商议、说)、话(说) | 讲(论述、商议、说)、话(说,罕用) |
| 否定副词 | 冇(存在/领有性否定)、唔(一般性否定) | 冇有(存在/领有性否定)、冇(一般性否定)、唔(一般性否定,老派) |
| 范围副词 | 先(先行义)、添(再次义) | 先(先行义、再次义)、添(再次义,罕用) |
| 范围副词、程度副词 | 齐(齐全)、哂(全部、极了) | 齐(齐全、全部、极了)、哂(全部、极了) |
| 指示代词 | 噉(表方式/性状,这样/那样)、咁(表程度,这么/那么) | 噉(表方式/性状,这样/那样;表程度,这么/那么) |
| 疑问代词 | 边啲(指物)、边度(指处所) | 边啲(指物、指处所)、边度(指处所,罕用) |
| 处所介词 | 打(源点格介词)、喺(静态处所格介词) | 打(源点格介词、静态处所格介词)、喺(静态处所格介词、源点格介词) |
| 遭受义动词、施事格介词 | 捱(遭受义动词)、畀(被动化标记) | 捱(遭受义动词、被动化标记)、畀/着(被动化标记) |
| 述补结构的补语 | 得(状态补语)、到(程度补语) | 得(状态补语、程度补语)、到(程度补语) |
| 体标记 | 住(持续体标记)、紧(进行体标记) | 住(持续体标记、进行体标记)、紧(进行体标记,罕用) |
南宁白话「落、噉」本就具有多词法功能的词只能形式上看作从合的,因为至今未发现曾经有分化过的证据。处所介词「打、喺」是唯一一个存在词法功能合并后每个词兼具两种词法功能的词类,且老派说「打」,新派说「喺」。
2023年12月卢笑予、刘玲《从语言接触视角看广西汉语方言「先行/再次」标记的功能交叠》认为「先、添」合并至「先」可能是壮语的接触影响;2017年洪波、郭鑫、覃凤余《广西部分汉语、壮语方言不定量词兼表处所名词语义模式研究》认为「啲」表处所名词可能是复制了壮语不定量词兼表处所名词的用法。这两篇论文的接触说观点有待商榷,从上表来看南宁的这类词法功能合并是自身的一个演变趋势,未必与语言接触有关,比如「啲」表处所只是因为表处所「度」的词法功能合并到了本应指物的「啲」,「度」逐渐罕用所致。
下面拿一个句子举例对比广州话和南宁白话的词法区别。
| 普通话例子 | 广州话 | 南宁白话 |
|---|---|---|
| 你要在这儿告诉大家知道才行啊,要不然他们进房间这么大的事没有人知道,还进来了三个人,钱都丢失了,我现在在外面干着活,你替我报警,全告诉给警察听 | 你要喺度话明畀大家知先得㗎,一唔系佢哋入屋咁大件事冇人知,重入来三个人添,啲钱都唔见咗,我而家响出便做紧工,你同我报警,讲嗮畀警察听 | 你要喺啲讲明给大齐识至得嘅啊,要冇是佢哋落屋噉大件事冇有人识得,重落来三只人先,啲钱都冇见哂,我而家喺外底做住工,你帮我报警,讲齐给警察听 |
| 在这儿 | 喺度 | 喺啲 |
| 事先说好 | 话明 | 讲明 |
| 给 | 畀 | 给 |
| 大家 | 大家 | 大齐 |
| 知道 | 知 | 识、识得 |
| 才 | 先 | 至 |
| 啊(语气词) | 㗎 | 嘅啊 |
| 要不然 | 一唔系 | 要冇是 |
| 进房间 | 入屋 | 落屋 |
| 这么大的事 | 咁大件事 | 噉大件事 |
| 没有人 | 冇人 | 冇有人 |
| 进来 | 入来 | 落来 |
| 三个人 | 三个人 | 三只人 |
| (再次义虚词) | 添 | 先 |
| 丢失了(口语说不见了) | 唔见咗 | 冇见哂 |
| 替我 | 同我 | 帮我 |
| 全告诉给 | 讲嗮畀 | 讲齐给 |
| 在外面 | 响出便 | 喺外底 |
| 干着活 | 做紧工 | 做住工 |
南宁白话的外来语词汇
南宁白话中的外来语词汇较广州粤语和香港粤语的外来语词汇少得多,可以穷尽,见下表。
| 外来语词汇 | 举例和来源 |
|---|---|
| 兼gem1[kɛːm˥] | 常指游戏淘汰、出局,英语GameOver;~波,赛球,英语GameBall |
| 朱古力zyu1 gu1 lik1 [t͡ʃyː˥ kuː˥ lek̚˥] | 巧克力,英语chocolate |
| 飞fe2[fɛː˧˥] | 钞票、钱,英语fare |
| 𧘹taai1[tʰaːi˥] | 领~,领带,英语tie,后起词,罕用,口语多用领带 |
| 咕哩gu1 li1[kuː˥ liː˥] | 脚伕、苦力,与英语coolie同源 |
| 结他 | 吉他,英语guitar |
| 呔taai1[tʰaːi˥] | 车~,车胎,英语tyre |
| 唛mak1[mɐk̚˥] | 罐头盒,英语mug;~头,模样或招牌,英语mark;猪~,蠢猪,詈语 |
| 士si2[ʃiː˧˥]/sy2[sɿ˧˥] | 的~,出租车,英语taxi;巴~,公共汽车,英语bus;烟~,扑克的A,英语ace;边[pɛn55]~,奔驰车,德语Benz |
| 打daa1[taː˥] | 量词,十二个,英语dozen |
| 拜拜baai1 baai3[paːi˥ paːi˧] | 再见,英语bye-bye,后起词 |
| 泵bam1[pɐm˥] | 水泵,英语pump |
| 茄哩啡ke1 le1 fe1[kʰɛː˥ lɛː˥ fɛː˥] | 龙套、小角色,英语carefree,后起词,从广东或香港借入 |
| 兰laan1[laːn˥] | 女友或男友的俗称,原读「法兰」,英语friend |
| 风唿fet1[fɛːt̚˥] | 花俏,英语flirtatious |
| 扒paa1[pʰaː˥] | 通行证,英语pass,已罕用,近代汉语写作「派司」 |
| 披pe1[pʰɛː˥] | 扑克,打/耍~,打扑克,英语pair |
| 泡打粉peu1/paau1 daa2 fan2[pʰɛːu˥/pʰaːu˥ taː˧˥ fɐn˧˥] | 英语powder |
| 波 | 球,~鞋,英语ball |
| 摩打 | 马达,旧指自行车灯的小型电机,英语motor,现在已罕说,现在多说「马达」 |
| 喼gep1[kɛːp̚˥]纸 | 纸炮,一种火药很少,用锤子敲响的小纸炮,英语cap |
| 烟、烟士 | 扑克的A,英语Ace |
| 积 | 扑克的J,英语Jack |
| 倾 | 扑克的K,英语King |
| 布林 | 李子,外国品种,英语plum |
| 𫠐kem5[kʰɛːm˨˦]鱼 | 学名「斑点叉尾𫚔」,又叫「钳鱼/沟鲇」,英语ChannelCatfish,「𫠐」为音译 |
| 夹万 | 保险柜,当源自英语cabinet |
| 多士si2[ʃiː˧˥]/sy2[sɿ˧˥] | 吐司,英语toast,老派多说「多士」,新派已说「吐司」 |
| 梳打 | 苏打,洗物用,英语soda,老派多说「梳打」,新派已说「苏打」 |
| 小梳打 | 小苏打,烹调烘培用,英语soda,老派多说「小梳打、食粉」,新派已说「小苏打」 |
| 沙律 | 沙拉,西餐蔬菜冷盘,英语salad,老派多说「沙律」,新派已说「沙拉」 |
| 菲林 | 胶卷,英语film,现在已罕说,现在多说「胶卷」 |
| 咪mai1[mɐi˥] | 麦克风,英语microphone |
| 冧把 | 数字,后起词,从广东或香港借入,英语number |
| 士的棍 | 手杖(西式的),英语stick |
| 的确凉(的确良) | 涤纶纺织物,英语dacron |
| 喼gep1[kɛːp̚˥]帽 | 鸭舌帽,英语cap |
| 恤衫 | 衬衫,「恤」是英语shirt的音译 |
| 唥laang1[laːŋ˥] | 毛线,~衫,毛衣,一说法语laine/葡语lã/英语woollen,也可能与「羊」同源,上古阳部 |
| 疏芙哩li1[liː˥] | 蛋奶酥、舒芙蕾,源自法国的烘培面点,法语Soufflé,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南宁新生园饭店有提供 |
| 喼gep1[kɛːp̚˥]汁 | 辣酱油、伍斯特沙司,英语ketchup或catchup、catsup,常用于猪扒、牛扒、炸春卷等西餐调味,形如酱油得名,但无酱油成份,早期原料中本无番茄,但后来加入番茄成为番茄汁,所以也称「茄汁」,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南宁新生园饭店做猪扒时用到 |
| 布甸 | 布丁,英语pudding,旧时万国酒家做过「七彩奶布甸」,见1982年《南宁旅游手册》P79 |
有些外来语音译词,南宁和广州、香港的用法范围有所不同,比如英语音译词「波(ball)」,南宁只用于「波鞋(球鞋)」一词,偶尔用「睇球/波、踢球/波、打球/波」(用「波」还是后起的说法),其余一律用「球」,广州和香港则使用广泛,泛指的球类运动皆用「波」,特指的球类运动书面语才用「球」。又比如南宁白话的「兰/法兰」和香港粤语的friend皆源自英语friend,但用词范围完全不同,南宁转为专指女朋友或男朋友的俗称,香港依然保留本义指朋友。
至于「泡打粉、咖啡、咖喱、沙发、尼龙、汉堡、曲奇、基因、克隆、加仑、伦敦、牛顿、伽马、哈雷、雷达、伦巴、酒吧、派对、卡通、坦克、凡士林、乌托邦、三明治、华尔兹、可口可乐、奥林匹克、吨(量词)、听(量词)」等等大多数外来语音译词与现代汉语标准语词形相同。但稍有不同的是,「咖啡」南宁读kaa1 fi1[kʰaː˥ fiː˥],广州和香港读gaa3 fe1[kaː˧ fɛː˥]。
少数外来语音译词,如:「朱古力、领𧘹、咕哩、结他、车呔、边士、扒(通行证)、披(扑克)、摩打、多士、梳打、小梳打、沙律、咪(麦克风)、疏芙哩、喼汁、布甸」与现代汉语标准语词形不相同,普通话对应的词形为「巧克力、领带、苦力、吉他、车胎、奔驰、派司、马达、吐司、苏打、小苏打、沙拉、麦克风、蛋奶酥/舒芙蕾、辣酱油/伍斯特沙司、布丁」,这类与现代汉语标准语词形不同的词已逐渐少用,不少甚至变为了老派说法,只有城内老派人才知道。个别词连现代汉语词形都未定,如「蛋奶酥/舒芙蕾」、「辣酱油/伍斯特沙司」。
纯英文词或半英文词,如20世纪70、80年代左右产生的「GameBoy(任天堂第一代便携式游戏机)」、「KO(拳击用语,击倒)」、「Flash(网页动画)」、「OICQ(QQ的前身)」、「VCD/DVD(激光压缩视盘/数字激光视盘)」、「CD机(激光唱盘机)」、「Call机(BP机、传呼机)」、「T恤」、「哆啦A梦」、「卡拉OK」等词以及近现代产生的「NBA(美国全国篮球协会)」、「PPT(演示文稿或幻灯片)」、「IQ/EQ(智商/情商)」、「CT(计算机层析成像/成像仪)」、「BBS(公告板系统/服务)」、「Java(编程语言之一)」、「Python(编程语言之一)」、「CPU(中央处理器)」、「Wi-Fi(无线局域网通信技术)」、「App(手机应用程序)」、「ET(外星人)」、「UFO(不明飞行物)」、「SOS(紧急呼救信号)」、「WC(厕所)」、「B超(超声诊断)」、「C盘/U盘(电脑硬盘主分区之一/USB闪存盘)」、「SIM卡(用户身份识别卡)」、「K歌(唱卡拉OK)」、「LED灯(发光二极管)」、「X光(X射线)」等词则不列入上表。
香港粤语有很多新的外来语音译词,例如:「士多啤梨(草莓,英语strawberry)、车厘子(樱桃,英语cherry)、波士(老板,英语boss)、士担(邮票,英语stamp)、踩roller(滚轴溜冰/滑旱冰)、cancer(癌症)、啫喱lei2[lei˧˥](果冻,英语jelly)、搭𨋢lip1[liːp̚˥](坐电梯,英语lift)、阿sir(警察)」等,南宁白话则使用「草莓、樱桃、老板/事头、邮票、溜冰/踩雪屐、癌症、果冻、搭电梯、警察」等,不用音译。关于香港粤语里的外来语词汇可参看2007年张洪年《香港粤语语法的研究(增订版)》P423的附录或1999年张双庆、林建平等《香港话音档》P70-73外来词一节。「巴士、的士、老世」本来也是香港特有的词汇,但传入南宁比较早,前两个词同时也进入了普通话中。
极个别很新的新词,如香港粤语的「威吔jaa2[jaː˧˥](钢丝绳,英语wire)」,已经被现代汉语普通话吸收,写作「威亚」(《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但南宁白话「吊威吔」依然说「吊钢丝」,如果非要用音译词,跟着香港说「威吔」也可以。从这一点也能发现,内地编写普通话词典的人吸收粤语新词时更多关注粤港澳地区的用语,极少关注内地其他粤语区是否会使用该词。在地名问题上也是如此,许多广西常用的地名,如「埌」的地名义在《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中未收录,但同源的广东地名「塱」却收录了,编写普通话词典的人较多关注广东地区的用字情况。更别说许多传统小吃,普通话连标准词汇都没有,比如「开口枣(不少地区叫开口笑,广东叫笑口枣/开口枣)」、「煎䭔/煎堆(浙江、江苏等地叫麻团)」、「沙䭔/沙堆/沙翁(炸糯米糍,广东叫沙翁)」、「米花/米花糖(江苏等地叫炒米糖,湖南等地叫炒米糕)」、「玉米花(有些地区叫爆米花儿/包米花儿/崩米花儿,广州话叫爆谷)」,这些词《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都没有,缺少标准词形,又比如《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收录了一个北方叫做「驴打滚儿」的小吃名,本地叫「马打滚」,许多这类同源的小吃名如果无统一的普通话说法,容易导致混淆且编写方言词典时解释会不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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