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读现象、叹词、语气词等

异读现象

文白异读

声母的文白异读

1.晓母（少数溪母）合口字文读[f]，白读[w]，例如「花化挥辉勋婚昏熏荤训窟胐块快筷」这些字。

2.一些读[tʃ/tʃʰ]声母的字有读[j]的白读音，例如「踩（跴）撑椎锥揸渣抓爪皱搊（掫）眨执渗嘬（嚼）膱（油败）𫜬jaak3[jaːk̚˧]（齧也，俗字喫）」这些字，大部分为莊组字，少部分为知章组字，大部分为不送气塞擦音，少部分为送气塞擦音，平话中亦有此现象，参看覃远雄《平话和粤语古庄母的特殊读音》，勾漏片中亦有，参看2016年侯兴泉《粤语勾漏片封开开建话语音研究——兼与勾漏片粤语及桂南平话的比较》。此类白读在不少粤语方言片中很常见，广州话常见的有「锥jeoi1[jɵy˥]、踩jaai2[jaːi˧˥]、撑jaang3[jaːŋ˧]、龇ji1[jiː˥]牙、𫜬jaak3[jaːk̚˧]（齧也，俗字喫）、眨jap1[jɐp̚˥]（俗字翕）、抓jaau1[jaːu˥]（左～，左撇子，俗字挠）」，老派的广州话中「蘸」有jaam5[jaːm˩˧]、jam5[jɐm˩˧]、jam3[jɐm˧]音（白宛如《广州方言词典》P287作「染」字，粤音资料集丛网《粤语同音字典》作「蘸」字）。

白话和平话中也有极少一部分精组字有[j]的白读音，白话例如：「嘴jui2[jui˧˥]一啖」，平话例如：「糙njaau3[ȵau55]（韧，嚼不烂）」、「钻njon3[ȵon55]（用锥子钻）」。

3.有些唇音字有文白异读，例如「拂浮妇伏翻攀扳泡（即䅦）蓬（薯类蓬松，俗字蒙/𡁏）𠜱（削也）佊（歪）巴（扒着；巴望）绷（面绷；愈合）絣（俗字掹）坌（灰尘大）笨（钝）披（背，俗字孭）」这些字，文读b-[p-]/p-[pʰ-]，白读m-[m-]。

4.避讳而形成的文白异读，例如「鸟勾钩润(膶)」这些字，「伞」本读slaan2[ɬaːn˧˥]，可能避讳「散」而习惯读slaan3[ɬaːn˧]，《集韵) 以「伞」 为「繖」异体，有上声顙旱切、去声先旰切两读。

5.一些中古疑母细音字，文读为[j]/[n]，白读为[ŋ]，例如「吟仰研」，还有个别日母字也有，例如「韧」文读[jɐn˨]，白读[ŋɐn˨]，「人」文读[jɐn˨˩]，白读[ŋɐn˨˩]，「逆」文读[nek̚˨]或[ŋek̚˨]，白读[ŋaːk̚˨]，「凝」读[neŋ˨˩]，「逆凝」广州读[jek̚˨]和[jeŋ˨˩]。

6.少部分崇母邪母字有擦音的白读，例如「斜sle4[ɬɛː˨˩]（醉态）」，「寻slam4[ɬɐm˨˩]（盲～～，乱来）」，「馋slem4[ɬɛːm˨˩]（饿～～，饿貌）」，「漦saan4[ʃaːn˨˩]（唾液）」，「潺saan4[ʃaːn˨˩]」，「惭sen5[ʃɛn24]（羞耻，罕读）」等。

7.极少数有泥娘母读如以母的白读，例如「泥jai4[jɐi˨˩]（坏的、差的，器物质量差也叫豆泥）」，「䦵jai5[jɐi˨˦]（孩童顽皮）」，而在早期粤音的广州话中「浓」字有读如以母的又音。

韵母的文白异读

1.中古外转韵摄二等，如效、咸、山等摄二等字，文读为[-a-]，白读为[-ɛ-]。

2.一些庚韵二等字白读为[-a-]，文读为[-ɐ-]。

3.梗摄开口三四等字白读为[-ɛŋ]，文读为[-eŋ]，入声白读为[ɛk]，文读为[ek]。

4.部分中古效、咸、山等摄开口三四等字，南宁白话文读为[-i-]，白读为[-ɛ-]。

5.除了长元音[-a-]上存在文白异读，部分口语字上短元音[-ɐ-]也存在文白异读，例如：

声调的文白异读

1.浊声母字文读为阳调，白读为阴调。

另有「育」字本调为juk6[jʊk̚˨]，但实际已经完全变调为juk1[jʊk̚˥]，不读本调了，类似地有「復fuk1[fʊk̚˥]、熝luk1[lʊk̚˥]（烫）、魔摩模mo1[mɔː˥]」。又例如「图画」一词中的「画」字本调waa6[waː˨]，实际也完全变调为waa2[waː˧˥]，只有在「画眉」一词读回本调，类似地还有「锁链lin2[liːn˧˥]、医院jyun2[jyːn˧˥]、舅父fu2[fuː˧˥]」等。还有一些非浊声母字也有变调类的文白异读，例如「子表派」等字。

有部分变调属于「声调的类化」，例如「冇mu5-3扣kau3」，「冇mu5-3得dak1」，「模mo1范faan6-3」，[约joek3莫mok6-3]，[仔zai2女nyu5-2]，后面「声调的类化」一节会详述。

2.一部分全浊上声字，白读为声母不送气的阳上声，文读为声母送气的阳去声。

两个特殊的字「重（重要）、断（断绝）」南宁浊上变去并未发生，所以依然读阳上，与广州、香港部分组词中（重要、断绝）已经读阳去不同；与广州相反的是「妇、婢」这两个字，广州反而保留浊上，南宁基本读阳去的文读了，除了「新妇」这一口语词和专用于「媳妇」义的「妇」字，另外「盾」字南宁已经读阳去。

文白异读的分类

文白异读可以有多种分类方式，按声母分类、按主元音分类、按声调分类、按古韵分类、按词汇分类（例如单音节和多音节）、按语法分类、按使用频率分类、按使用情况分类等等，下面讨论一下按使用情况的分类。可以对南宁的文白异读的使用情况初步进行一个分类，因为不同的文白异读使用场景有条件，为了简化叙述，斜杠左边文读右边白读，文读韵腹指前高元音，声母指清浊擦音、无擦通音及半元音、舌根不送气清塞音或双唇塞音，声调指阴调，白读韵腹指后低元音，声母指舌根送气清塞音或双唇鼻音，声调指阳调：

1).只读白读（文读只是可读）

2).只读文读（白读只是可读）

3).两者皆可的文白读

4).文白因义或组词有别

其中许多动词在语法意义中有明显区别，例如「关吵找吆翻交」等白读多用于动宾短语或单用于述补结构中，其余情况多用文读；又比如「饺geu2[kɛːu˧˥]子」、「包beu1[pɛːu˥]饺gaau2[kaːu˧˥]子」中同一个「饺」字在动宾结构和名词结构中不同音，又或是避免白读+白读的连读，但该词老派是可以白读+白读的，最老的读法「包beu1[pɛːu˥]饺geu2[kɛːu˧˥]子zy2[t͡sɿ˧˥]」，因为文白异读和新老派的存在，该词共有八种读法，但作动词时「包」只读白读，所以实际上只有四种读法。

5).本读白读，文读后来产生

6).文白读有交叉，一个字的多个读音都有文白读或某个语义具有两读时则产生交叉

文白异读从使用情况的角度初步可以分成上面的六类，可以看出基本都是南宁固有的层次，其中值得注意的是第一类和第三类文白异读，第二类文白异读只有少数字，且基本只能读文读，很明显第一类和第三类文白异读中的白读是南宁固有层，但是文读层究竟是从广州话中学来还是自身的演变值得讨论。2023年麦耘《粤方言模－豪－肴关系的几种类型分析》猜测南宁的这类文读来源于广州话，该文不了解南宁的文白异读可以分类，其基本指的是本文的第一三类中的肴韵字，所以本文分类后局限于讨论第一类和第三类文白异读中的文读音。本文认为第一类和第三类文白异读中的文读都是自身演变的结果，可以看出这六类异读中，占比最多的是因义组词有别形成的文白异读，即第四类文白异读，这类文白异读中的文读显然就是南宁固有的层次，其中的文读音与白读音是不能混淆的，否则会缺失语言的表达能力，而第三类文读中只有效咸山摄的部分值得讨论，非效咸山摄的文白异读广州鲜见，这类白读南宁也少读，是共通的层次。由此压缩至只关注第一类文白异读中的文读和第三类文白异读中效咸山摄字的文读，篇幅有限，这里只给结论，南宁的这类文读是从第四类和第六类文白异读中扩散形成的，广州话的影响只是外部条件，不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南宁的自身演变才是决定性的，从历史上看南宁使用广州话的媒体范围和时间极少，时间最长影响最大的基本只有部分香港电影、音乐和《外》剧，其不具有使南宁产生第一类和第三类文白异读中效咸山摄字文读的条件。当然也不是没有学广州话的例子，例如齐祭韵的「弊毙敝谜迷」这类字，原始应是-ai[-ɐi]，后来演变为了-i[-i]，近代跟着广州话又学回-ai[-ɐi]（一般用在戏曲、演说等正式场合的书面音），这与前述的文白异读不是一回事。

文读音与读书音

值得指出的一点是文读音与读书音不完全相同，一般文读音是在历史上不同的时期通过自身分化或与通用语的接触中产生的，从早期就已经成为了自身语言中异于白读的一部分，而读书音是当下通过模仿强势语中自身语言不存在的单字音或词汇来习得的。例如南宁的「关」字在作动词时读gwen1[kʷɛːn˥]，作姓时只能读gwaan1[kʷaːn˥]，因义有别，后者相对前者构成了唯一的文读音，从早期就是自身语言中的一部分，不是从强势语中习得的；而「史」字只会读sai2[ʃɐi˧˥]，没有文白异读，如果学习广州话读si2[ʃiː˧˥]，这就是从强势语中习得的读书音。读书音与文读音并非绝对的对立，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读书音成为了自身语言中的一部分，那么读书音也便成了新的文读音。关于读书音这一概念更细致地讨论见2024年张玉来《汉语史与汉藏语研究（第十五辑）》中吴振亚「对『读书音』概念的内涵及相关问题的思考」一文。

训读

人们有时候会因为一个词的本字不知如何书写而借用另一个意义相同或相近的词的字形来书写并变换读音，在古文中也有类似现象，在1988年裘锡圭《文字学概要》中，把这种用字现象称为「同义换读」。在日语中借用汉字形义而用日本固有音的现象称为「训读」，「同义换读」就是汉语自身的「训读」，因「训读」的说法简便好用好理解传播广，现在也为人们所接受。

阳入对转

阳声韵指以鼻音[m]、[n]、[ŋ]为韵尾的韵，入声韵指以塞音[p]、[t]、[k]为韵尾的韵。入声韵与阳声韵相承，阳声收[m]尾，入声则收[p]尾；阳声收[n]尾，入声则收[t]尾；阳声收[ŋ]尾，入声则收[k]尾，反之亦然，这就是音韵学上的「阳入对转」。2019年郭必之《语言接触视角下的南宁粤语语法》的附录一［粤语「阳入对转」词的底层来源］对阳入对转已经作了完整地探讨。

从「纩、廓（俗字𡃈）、硌、硠砊（俗字掕掯）、犖确、搉、硞、亢」这些口语字还可以发现，类似于「䦆框筐眶逛匡哐」这类字有对应于[-ɔ-]的白读音[-a/ɐ-]。

更多研究参见：

郭必之; 钱志安; 邹嘉彦.粤语「阳入对转」词的底层来源.《民族语文》.2008-08-05.

高珮雯.粤方言韵尾交替式造词研究.北京大学硕士论文.2014-05-01.

有些口语字可能兼有多种复杂的文白读现象，例如：

graph LR
A[摒fing3/揈fang3<甩> ]-->|阳入对转|B(揊fik3/礊fak3<甩>)
B-->|变调|C(揊fik1/礊fak1<甩>)
B-->|白读|E(掝wak6<挥动>)
E-->|变调|F(掝wak1<打勾>)
C-->|韵尾变化|H(撇fit1<抽打>)

除了对转之外还有旁转现象，此处简略提一下，比较常见的是「端组-泥明旁转」（上述文白一节中帮组的旁转当然也是例子，但过于平凡），即端透定母与泥母明母的旁转（如果只限于广府片则指的是很简单的「端组-泥旁转」，即端组内部旁转，但南宁则出现了明母部分占了泥母相关的位置，甚至引申出下面的近似与帮组旁转）。

其中「丁、滴、丁ning1[neŋ˥]（细～～，俗字拧）、滴nik1[nek̚˥]（细～～，俗字搦）」四个语素构成了最典型的对转、旁转关系模型：

关于「端组-泥明旁转」，亭子平话还有以下例子：

其中「凹maap3[maːp̚˥]（～地、太公～）、塌（塌陷）、凹maam2[maːm˧]（老人牙掉後口腔四周肌肉內陷）、窞（深坎）」四个语素构成了亭子平话最典型的对转、旁转关系模型：

极少数出现端组与帮组旁转的现象，具体表现为端母读如帮母、滂母、並母，定母读如並母，原因尚不清楚。但端母的特殊音读现象在各地方言并不鲜见，见2007年王莉宁《桂北方言帮、端母的次浊化现象》，作者把帮、端母字读边音、鼻音的现象称之为「次浊化」。

算上上述表格最后一项端组与帮组旁转的例子，综合有：（知组-）端组（-帮组）-泥明母旁转，其中「知-端-泥旁转」的例子指的是「稚-啲-呢」、「𤶠-瘩-𤶸」、「揕」、「䋎」这四个例子。规律主要反映在阴调类上，阳调类较少，以泥母为主，明母较少。2022年滕济民《南宁平话音韵研究》把帮组（非组）、端组（知组）、精组、莊组、章组的旁转现象统称为「清声母鼻化现象」。

值得一提的是，「匣母-群母旁转」的现象也有，较为少见，基本都是匣母（或云母）读如群母，例如：

还有极少数「知组三等、章组读如端组」的现象，例如：

这种现象在许多方言中都能见到，如：2007年庄初升《从知三读如端组看粤北土话、湘南土话、桂北平话与早期赣语的历史关系》、2007年庄初升《论赣语中知组三等读如端组的层次》、2015年李冬香《湘南土话知三、章读如端组的性质》。

两读现象

1.有些[ɔŋ]/[ɔk]与[œŋ]/[œk]两读，[œŋ]/[œk]为旧读，[ɔŋ]/[ɔk]为新读。

2.有些只有[ɔŋ]/[ɔk]或只有[œŋ]/[œk]的读法，除了「腔觉」，但「腔觉」是把江开二读成了宕开三。

3.[y]、[i]两读（混淆）。

老城区主元音大部分人读[-y-]，少部分人读[-i-]的字有「佢去渊乙绝恋沿县/薛轩癣」；老城区主元音大部分人读[-i-]，少部分人读[-y-]的字有「鲜乾毽/劣联」。

4.[ɔk]、[ʊk]两读（语流音变）。

「学落」基本读[-ɔk]，有时也读[-ʊk]，比如猜码时「落」作为「六」的谐音，这与「果」在「如果」中读[kuː˧˥]一样是语流音变；「镯浊」主流读[-ʊk]，部分人读[-ɔk]。

语音的弱化

数词中会发生弱化，「一」字除了单字音，普遍弱化为aa1[aː˥]或at1[ɐt̚˥]，「一个」读at1[ɐt̚˥]个或aa1[aː˥]个；「十」字在数词中也有类似弱化，「三十一」读三啊aa6[aː˨]一；「第二日」语流中为「第日」。

除了数词中会反生弱化，连读音变也会发生弱化，特别是语流极快的时候，例如「比较gaau3[kaːu˧]」弱化为「比较aau3[aːu˧]」、「马上soeng6[ʃœːŋ˨]」弱化为「马上ang6[ɐŋ˨]」、「我系hai6[hɐi˨]/喺hai2[hɐi˧˥]」弱化为「我系ai6[ɐi˨]/喺ai2[ɐi˧˥]」、「我都du1[tuː˥]」弱化为「我都u1[uː˥]」、「讲行就zau6[t͡ʃɐu˨]行」弱化为「讲行就a6[ɐ˨]行」、「你又jau6[jɐu˨]讲」弱化为「你又a6[ɐ˨]讲」、「讲给gai1[kɐi˥]/畀bi2[piː˧˥]你听」弱化为「讲给ai1[ɐi˥]/畀i2[iː˧˥]你听」、「冇拧得dak1[tɐk̚˥]逳」弱化为「冇拧得ak1[ɐk̚˥]逳」等等，可以看出大部分为声母脱落，有些连韵尾也脱落弱化为单元音，详细地描述可参看2001年洪珏《南宁白话的变音现象》，值得一提的是「嗮slaai3[ɬaːi˧]」的语音弱化「嗮laai3[laːi˧]」也是首次记载于此。

边擦音[ɬ-]弱化为边音[l-]的例子除了「嗮、先」以外，也有极个别例子，如「想sloeng2[ɬœːŋ˧˥]➔loeng2[lœːŋ˧˥]（冇～做，不想做）」。

连读音变还有一个常见的例子，口语中的程度副词「吗maa1[maː˥]胡wu4[wuː˨˩]/吗maa1[maː˥]啊aa6[aː˨]/猫maau1[maːu˥]胡wu4[wuː˨˩]/猫maau1[maːu˥]啊aa6[aː˨]」表示「颇、蛮」义，其实就是「貌maau6[maːu˨]乎wu4[wuː˨˩]」的语流音变，也可以说是后字的逆同化，演变过程为「貌maau6[maːu˨]乎wu4[wuː˨˩]」➔「貌maau1[maːu˥]乎wu4[wuː˨˩]」➔「貌maa1[maː˥]乎wu4[wuː˨˩]」➔「貌maa1[maː˥]啊aa6[aː˨]」（或「貌maau1[maːu˥]乎wu4[wuː˨˩]」➔「貌maau1[maːu˥]啊aa6[aː˨]」）。

合音与分音

下面是一些常见的合音字。

一些可能是合音的字「寻（昨晚）、定（地方，本字也可能为定）、盪long2[lɔːŋ˧˥]（～口，漱口，来回荡，本字也可能为盪，上古阳部）」。这里要谈一个重要的合音：听日的听为「天光」的合音，可参看2007年李如龙《再说广州话「听日」和「琴日」及词汇音变》一文，其实除了这个「听日」的例子外南宁白话和平话中还有另一个例证，用记音字「景/颈」来表示「得意、骄傲」之意，即为「见广」的合音，白话组词「～昏七（得意洋洋）」，平话组词「～得」（覃远雄《南宁平话词典》P290、P204），这两个例子都反映了 Ain+gongB=AingB 这样的一种特殊合音结构。

分音则主要体现在量词和拟声词上，且大多数分音的后字为[l-]形态。但如果前字本来就是以[l-]为声母，则分音的后字为其他形态，例如「灵擎」。下面是一些常见的合音词。

常用词「冚唪唥」的「唪唥」应当也是「唪bang6[pɐŋ˨]」的分音，一说源自「朋」，见陈小明《粤方言「冚唪唥」再探》——第八届国际粤方言研讨会论文集。

声调的类化

声调的类化一般有3种：

1) 前字调感染，例如「崽2女5-2」，「智3慧6-3」，「撇3捺6-3」，「约3摸6-3」，「幼3稚6-3」，「模1范6-3、师1范6-3、规1范6-3」，「贴3膜6-3」，「约3翰6-3」，「一1味6-2」，「快3捷6-3」，「刺3猬6-3」，「知1道6-3」，「角3落6-3头」，「荒1谬6-3」，「打赤ci3肋lak6-laak3」，「考2试3-5」，都是因为前一个字调高后一个字调低所以把后一个字调抬升了，目的是为了发音省力；

2) 后字调感染，例如「蹩6-3脚3」，「友5-2崽2」，「狭6-3窄3」，「竞6-3争1」，「冇5-3扣3」，「冇5-3得1」，「赖6-3臭3」，「豉6-4油4」，「芋6-4头4」，「画6-4眉4鸟」，「议5-3论6」，「试3-5卷2」，这些都是后字调感染，一般后一个字调高前一个字调低，高的就会感染低的，拉高调值，目的也是为了发音省力。

3) 同字调感染，例如「妈1-4妈1」，「弟6-4弟6-2」，「姐1-4姐1」，「哥1-4哥1」，「㞎2-4㞎2」，「容嬷1-4嬷1」，「薄6膜6-3」，「慢6慢6-2」，「慢6慢6-1」，「冇5-3会5」，「冇5-3有5」，「妗5母5-2」，「老5母5-2」，「谬6-3论6」，「四3厦saa3-2[ʃaː˧-˧˥]岭」，目的是防止AA一类的字显得呆板，为了更生动灵活，或这是亲戚表亲暱，必须变其中一个字或两个字的调，用IPA可以更好理解，4调是[21]，6调是[22]都是低调，1调是[55]是高调，高调容易拉升低调。

同字调感染中还有一个特殊的「代词调感染」，例如「你5我5渠4-5（俗字佢，他）」，因为你我他经常放一起使用所以代词之间会发生感染，不止粤语，很多方言都有代词调感染。

反过来其实低调拉低高调也有，极少见，比如「处2-5理5」，后字调拉低前字调，这里5调低2调高，又比如「议5-3论6」，后字调拉平前字调，这里6调低5调高，又比如「笨6拙3-6」，前字调拉低后字调，这里6调低3调高。

又比如「街1巷6-2」，「医1院6-2」，「舅5父6-2」，「荷4兰4-1」，「猪1栏4-1」，一样都可以用声调类化来解释。这里具体分析一个例子：「牛4栏4-1」、「薄6膜6-3」和「猪1栏4-1」、「贴3膜6-3」，前两个词属于同字调感染，后两个词属于前字调感染，可以发现对于A4B4、A6B6或A1B4、A3B6这种结构是不稳定的，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稳定到了A4(1)B1或A6(3)B3这个结构，说明字调感染会导致某个字趋向于稳定到某个调值（比如这里是B）。

又比如「冇5-3会5」已经发生了同字调感染之后，又会进一步发生前字调感染「冇5-3会5-3」。

字调感染的一般规律是最高调变调只能往下变，最低调变调只能往上变，单字所组的词中另一个字如果是高声调则该字调值容易变高，反之则变低。

与中古音对照有音义交叉

有少部分字与中古音对照有「音义交叉」的现象，即中古音的A音A义、B音B义演变至今却读B1音A义或A1音B义（A1为A的演变，B1为B的演变）。

叹词、语气词

南宁的叹词、语气词研究有2019年霍进萍《南宁和岑溪粤语语气词比较研究》和2024年刘小萍《南宁白话与广州话是非问句比较研究》，其主要着重比较研究，但这两篇论文关于南宁的记音和语料有非常多的问题，价值不大，霍进萍调查的甚至是郊区青年人的口音，调查质量和记音极差。在1998年南宁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的《南宁市志·文化卷》P633中记录了很多叹词、语气词，同样也未规范化。笔者根据已收集到的资料对所有这些叹词、语气词进行以下规范，方便后来研究者表达和使用，下面的例句语料多为笔者收集或出自谢建猷（1994）、林亦（1997、2008）、语保工程（2015）的语料，部分有修正：

叹词（位于句首）

• 哎aai1[aːi˥]/ai1[ɐi˥]/ui1[uːi˥]、吔jaa1[jaː˥]/jaak1[jaːk̚˥]/jak1[jɐk̚˥]（哎吔）、啊aa1[aː˥]、吖aa1[aː˥]（书面）、呀jaa1[jaː˥]、哟jo1[jɔː˥]、喂wai1[wɐi˥]、呜u1[uː˥]呼hu1[huː˥]——表招呼、惊叹、惊讶、反感、无奈、幸灾乐祸等。
• 哎ai2[ɐi˧˥]/ui2[uːi˧˥]、嗯ng2[ŋ̍˧˥]、噢u2[uː˧˥]、唷ju2[juː˧˥]、哟jo2[jɔː˧˥]、哦o2[ɔː˧˥]、啊aa2[aː˧˥]、喂wai2[wɐi˧˥]、呢ne2[nɛː˧˥]——表醒悟、疑问、惊异、惊奇、出人意料、引起注意、指向等。
• 呜u3[uː˧]呼hu3[huː˧]——表无奈、幸灾乐祸等。
• 哎ui4[uːi˨˩]、呀jaa4[jaː˨˩]、啊aa4[aː˨˩]、唷ju4[juː˨˩]、哟jo4[jɔː˨˩]、哦o4[ɔː˨˩]、呢ne4[nɛː˨˩]、哇waa4[waː˨˩]、嘘syu4[ʃyː˨˩]——表埋怨、不满、承接、惋惜、感慨、应允、醒悟、指向、赞叹、制止等。
• 唉aai6[aːi˨]/ai6[ɐi˨]、啊aa6[aː˨]、唷ju6[juː˨]、欸e6[ɛː˨]、嗯ng6[ŋ̍˨]、哼hng6[hŋ̍˨]——表伤感、惋惜、遗憾、叹气、应诺、应答、醒悟、赞叹、不情愿、停顿、不满意或不相信等。

与广州话叹词的对比：

语气词（也叫语气助词、语助词，位于句末）

• 啊aa1[aː˥]、吗maa1[maː˥]（书面）、呢ne1[nɛː˥]、啦laa1[laː˥]、㖞wo3-1[wɔː˧-˥]、啰lo1[lɔː˥]——表征询、反问、停顿、肯定等。
• 啊aa2[aː˧˥]、吗maa2[maː˧˥]（俗字嘛）、么mo2[mɔː˧˥]、喂wai2[wɐi˧˥]、呵ho2[hɔː˧˥]（系么的合音）、嘅ge2[kɛː˧˥]/e2[ɛː˧˥]——表叮嘱、询问、征询、祈使、疑问等。
• 嘛maa3[maː˧]、㖞wo3[wɔː˧]、哦o3[ɔː˧]、啊aa3[aː˧]/a3[ɐ˧/ə˧]、呀aa3[aː˧]（书面）、喇laa3[laː˧]/la3[lɐ˧/lə˧]（弱读也写作嘞）、嗮（哂）slaai3[ɬaːi˧]/laai3[laːi˧]、咯lo3[lɔː˧]、嘅ge3[kɛː˧]/e3[ɛː˧]——表说理、不过如此、叮嘱、叮咛、提醒、醒悟、赞叹、出人意料、完成体标记、已然体标记、加强语气等。
• 嘛maa4[maː˨˩]（书面）、呢ne4[nɛː˨˩]——表显而易见、期望、祈使等。
• 吧waa6[waː˨]（俗字哇）、呗we6[wɛː˨]、啊aa6[aː˨]——表猜测、让步、催促等。

其中「喇」有两种弱读方向：1）喇laa3[laː˧]➔嘞la3[lɐ˧/lə˧]；2）喇laa3[laː˧]➔啊aa3[a˧]➔啊a3[ɐ˧/ə˧]。广州话「咩」可用作反问句句末语气词，但南宁没有这个用法，南宁白话反问句句末语气词为「啊」，一些论文（比如2019霍进萍、2024年刘小萍）的语料是错误的，因为调查对象选取有问题导致语料失真。

林亦、覃凤余（2008）大量使用「哦」字作语气词，但从原文P325记音为[a33/ɔ33/ə33]来看，应拆分为两个字「啊[a33/ə33]」和「哦[ɔ33]」较合适。

与广州话语气词的对比：

联合用法

南宁的叹词、语气词既能单用，也常与「啊、嗮（哂）、啲、噉、嘅、来、到、去」等等标记相互组合，形成联合用法，常见的如下（包括联合使用和单用的）。

句首

组合关系为：

句末

下表连带助词、动词、副词等成分一并记录。

其中「啊㖞、啊呢、啊喂、啊呗、啊啦」应当源自「嘅㖞、嘅呢、嘅喂、嘅呗、嘅啦」的音变，「嘅」字经历了[kɛ33]➔[ɛ33]➔[ə33/ɐ33]➔[a33]的过程。

组合关系为：

「嗮（哂）」一般很少与「喂、呗、啦」作组合，因为「喂、呗」分别表「祈使」和「让步」，事件未发生，与「嗮（哂）」表完成相矛盾，而「啦」的语义功能可以被「啊」替代。「啊喂」似乎也能说「咯喂、喇（嘞）喂」，但「咯、喇（嘞）」的组合能力较弱，不似「啊」那样广泛。

下表中包括了不少「后置附加成分」，这些附加成分本不属于语气词的范畴（因为末尾多为实词），作程度补语，但是有不少已经虚化为语气词或能替代语气词作为句末成分，故而一并收录，以作对比。

总结

叹词、语气词总的用字为「啊、吖、哦、吗、嘛、啦、喇（嘞）、啰、咯、㖞、先、嘅、嗮（哂）、吧、呗、呢、哎、哟、唷、呜、呼、喂、呵、么、唉、呀、吔、嗯、欸（诶）、哇」。

高频使用的为「啊、嗮（哂）、吗、呢、喂、嘅、㖞、吧、呗、哦、先、亲、哎、哟」，老派常用的则加上「呵、么、咯、吖嘛、之嘛、喇（嘞）」。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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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词、形容词的附加成分

1998年南宁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的《南宁市志·文化卷》P634-635记录了南宁白话很多的摹声、摹态叠音后缀词，关于加缀形式更细致地描述和研究还可以参看2008年林亦、覃凤余《广西南宁白话研究》的第五章第2节和2019年郭必之《语言接触视角下的南宁粤语语法》第三章［语言接触与南宁粤语的状貌词］。本段笔者是对1998年资料有音无字的词缀作出用字统一的规范，方便后来研究者表达和使用：

动词后缀

形容词后缀

语言接触

南宁白话本身的历史层次也比较复杂，既有最早岭南地区粤方言的共同底层词汇，也有早期邕州官话的影响，更多的是与平话的接触，同时也可能有部分壮侗语的底层词汇存在，近些年随着南宁城区的扩大，不同地区的人融入又发生了更多更复杂的变化，相比这些后起的影响，南宁平话与南宁白话的关系还是最为密切。

平话对白话的影响

语音

不少溪、晓母合口字白读读[w-]，如「花化挥辉麾勋婚昏熏荤训窟胐块快筷」等（今多体现在「挥辉麾勋婚昏熏荤」字上，其余大多已读[f-]，老派会读[w-]），有些人认为是平话的影响，但可能不是，有待商榷。

受平话影响的可能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

1.部分宕开一字白话读[-a-]，例如「庞蟒莽螃获乓」；

2.本读不送气的读作送气，例如「架假驾灸彊僵缰羌」；

3.部分溪母字保留[kʰ-]，例如「枯骷课蝌棵颗苛轲柯刻克凯恺铠」；

4.部分咸摄一等字和咸摄二等字混淆，出现一等读如二等[a]的情况，例如「敢感橄撼憾憨」；

5.极少部分字的读音白话与平话的读音都产生了类推现象，例如「觉koek3[kʰœːk̚˧]、腔koeng1[kʰœːŋ˥]」，平话「觉kiak2[kʰiɐk̚˧]、腔kiang1[kʰiɐŋ˥˧]」，这两个字都是江开二，按规律白话读[-ɔ-]，平话读[-a-]，这是把宕开三的读音类推至江开二上了。

词汇

有些词汇白话存在多读，下表可以看出平话的影响。

官话对白话的影响

下郭街（今江滨路）官话又称邕州官话、南宁官话，邕州官话是南宁明清时的官府语言，而老百姓说的是平话，邕剧即形成于这一历史时期，邕剧的唱腔以邕州官话为基础方言，关于邕州官话的语音系统可以参见周本良、沈祥和、黎平、韦玉娟的《南宁市下郭街官话同音字汇》或郑作广、周本良的《广西汉语珍稀方言语音研究》。邕州官话不止对白话、平话有过影响，对壮语也有影响，例如靖西壮语中的新借词来源应来源于邕州官话，参看吕嵩崧《靖西壮语中汉语新借词的来源及部分语音特点》。

语音

可能受官话影响的有：玉jyu6[jyː˨]（玉米，本字御米）、和ho4[hɔː˨˩]、给gai1[kɐi˥]、挤zi1[t͡ʃiː˥]、背bai3[pɐi˧]（～时，倒霉）。

受官话影响的可能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

1.疑母细音字读[n-]，例如「业臬啮宜谊疑凝验拟虐谑疟孽逆」等；

2.部分中古山摄字与咸摄混淆，部分中古咸摄字与山摄混淆，例如，[-n➔-m]的有「典碘腆演衍联迁笺」，[-m➔-n]的有「艳馋蚕谗惭脸滥」。

关于云母、以母合口三等字声母有极少量读[j]的现象，例如「允尹匀遗颖颍荣嵘蝾熊」，此种现象在平话、钦廉片和勾漏片中亦见不少，与官话无关。

这里说的「受官话影响」，未必指的就是邕州官话，比如上述疑母细音字读[n-]的特点应当与明代的南方官话有关。

词汇

目前南宁白话中具有官话特色词不多，比如「老laau1[laːu˥]爹ge1[kɛː˥]（源自官话老杆子或老鬼）」、「背bai3[pɐi˧]时（倒霉）」、「去耍（去玩）」，都是官话中常见的词汇。而邕州官话的调查词表目前是缺失的，所以难以考证，基本只能从接近的官话方言中考证，例如武鸣官话、府城官话。

有些词汇白话存在多读，下表可以看出官话的影响。

壮语对白话的影响

词汇

可能会受到周边壮语（邕宁、武鸣、横县、宾阳、隆安等）的影响，主要反映在一些词汇和语法上，个别口语有音无字的词也可以在《古壮字字典》中查到，大部分用法白平壮皆有，难以确定谁借谁，很可能是同源词。同源词研究见邢公畹《汉台语比较手册》和陈孝玲《侗台语核心词研究》。

更多的是两广粤语平话和民族语共有的词汇，例如「盪long2（漱）」、「痕han4（痒）」、「𩜠mam1（软米饭）」、「腍nam4（熟软，或为饪）」、「冧lam3（倒，或与陷/窞/㘱同源）」、「糁slam2（撒）」、「眨jap1」、「捎slaau4（吃掉；揍）」、「凹map1（塌的旁转，广州读nap1）」等。

南宁有一个「噻」的用法表示：大约、数量少、某、任何。广西的粤语区普遍有类似用法，桂南的客家话、桂南桂中的官话也有。参看覃凤余; 田春来.广西汉壮语方言的「噻」.《民族语文》.2011-10-05. 文中以为是壮侗底层，其实本字应是「息」。

语法

关于语法的语言接触研究可以参阅2019年郭必之《语言接触视角下的南宁粤语语法》，该书内容资料丰富翔实，论述严谨而有广度深度，是一份精彩的学术总结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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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话对白话的影响

随着全国普通话的推广，南宁也如全国其他的城市一样产生了带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变体——「南宁普通话」（简称南普），本质上即不标准的普通话，南宁普通话的研究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但是值得指出，目前有部分人误将夹壮话当成了南普，这是对南宁历史语音及老城区完全不了解所产生的误会，夹壮与南普并不是同一种语言现象，但都是不标准的普通话，关于南宁普通话的研究可参看梁滢《「南宁普通话」韵母研究》、杨红华《南宁普通话的语调、语气词及声学表现》、李咏梅《关于地方普通话的产生动因、价值及未来趋势的探讨——以「南宁普通话」为例》。

举个通俗地例子来区分「南普」与「夹壮」，网红「窃格瓦拉」的口音就是郊区南普，网红「蓝瘦香菇」的口音就是夹壮，此人带的是武鸣壮语口音（武鸣县城街上人说官话，周边说壮话，武鸣县原来归南宁城管辖，后来撤县设区）的普通话，夹壮的主要特点是送气与不送气不分，[p pʰ]、[k kʰ]、[t tʰ]之间经常混淆，因此「哭」说成「菇」，而南普并不会发生送气与不送气的混淆，广西主要城市周边都分布有许多说壮语的人群，各地壮语也有较大差别，夹壮的特点也因地域有别。武鸣壮语不混淆[l][n]，「蓝瘦香菇」本身发音发的是[n]，[l][n]分得非常清楚，但很多自己[l][n]不分的人却听成了「蓝」，然后又出现了对此人[l][n]不分的误会。又例如很多营销号常写的「飞法法」也是典型的夹壮，源自壮语的动词后附加成分byop，例如：「Roeg mbin dwk yiengjbyopbyop． 鸟飞得噗噗响」（吴启禄等《布依汉词典》）。借入汉语时byop对应「法」字。白话和平话不用，而是用「飞唅ham4[hɐm˨˩]唅ham4[hɐm˨˩]」，白话最接近的用法为「车开吪faa4[faː˨˩]吪faa4[faː˨˩]」，实际为象声词，元曲写作「化化」。

本来不应把南普概念扩大至夹壮，但随着城区的扩大，人员的流动，才出现了两者的混淆，某种意义上说，随着时代的变化、城市的扩张，很多人已经分不清不标准普通话背后的来源了。从城区扩大的角度来看也有人将其看作广义的南普，近来网络上也就产生了「夹壮南普」这一新概念，但这一概念不准确且有误导性。南宁方言的问题有其复杂特殊的历史背景，并非推普政策可以简单解释，是由城市化进程、人口流动变化、受教育水平提升、广播电视媒体的转型和网络流行文化的变迁、国家语言文字的规范程度等多重因素决定的，也不能简单地将广西跟广东作对比，因为广东及香港特区的语言政策即使放在全国也是特例，省情非常不同，单独开篇足够写长篇的历史学和语言学研究论文，这里不作讨论。另一方面，随着教育水平的提高，不管是南普还是夹壮，年轻一代带口音的比例也在减少。

关于「南普」的学界研究综述可参看2021年吕军伟、俞健《多语接触与通语变异——广西「南普」形成及变异研究之考察》。除了从白、平、壮的语言接触视角切入研究外，还有一点学界可能没有注意的是，还可以从马来西亚国语、台湾国语、广东普通话和湖南地区普通话（网络称塑料普通话）的比较研究来切入，目前这类比较研究尚属空白，这几种普通话与南普有不少的相似性，也可能是因为具有南方普通话的总体共性的原因，不止是听感还有实际上的方言接触，因为随着南方各省的经济文化人员交流越来越密切，南宁很多年前就已经生活着很多湖南、河南、东北、广东甚至是外国来工作或生活的外地人员，他们早已融入南宁，方言的相互交流早已深度密切，学界的研究深度和广度目前还未达到甚至有些滞后。

语音

普通话的影响在青年人中也产生了一些普化音，所谓「普化音」指的是按照普通话类推错误的读音，因为南宁白话的历史层次中有官话层、平话层等，所以区分官话层和普化音还有一些过去的历时音变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不能简单的把一切不合规律的音归为普化音。

年轻人中能够基本确定为普化音其实并不多，以笔者个人的体验有以下一些年轻人易读错的普化音。

另外有些应读阳上的字在受官话的影响下容易读阴去，例如「奋诱鳔莠绪愤臼桕议」。对于普化音只要会查字典纠正错误即可。

词汇

例子1：「友仔」原先含贬意，少数时候才用于戏谑的暱称，类似「狐朋狗友」本身表贬意，但少数时候可以用于好友之间的戏称。广东一般不单用，而是「条+友仔」，南宁本同广东如此，老南宁其实很少用该词，但是后来在社会上被泛滥使用后词义泛化、贬意弱化，类似这一过程的还有粗口语气化、贬意弱化，实际上已经解构了这类本来含有贬意的词语，后来还创造了原本不存在的「友女」一词。在贬义词领域，词义弱化是时有发生却不为人知的现象，原本带贬意的词会逐渐失去攻击性（但有些地方词义未弱化保留了本义），取而代之的又是新词来替代本有攻击性的词汇。老南宁真正表达朋友义用的是「老友」或「老友鬼鬼」，试比较两句「吆老友过来」（可能是请朋友喝茶），「吆友仔过来」（可能是要找朋友帮干架），语气不同。

例子2：老南宁表达吃米粉义时说的是「食粉」（白话）或「吃粉」（平话），就算转为普通话也是说「吃粉」，而不会说「欶sok3/ʃɔːk̚˧/粉」（俗写「嗍粉」），「欶粉」的意思是吸毒，「粉仔」就是吸白粉的年轻人，不会用来形容吃粉。但近年全国商家和营销号开始泛滥的流行开使用「嗦粉」一词，其实本字应是「欶」字，俗写为「嗍」，但普通话入声消失故与啰嗦的「嗦」混淆写错为「嗦粉」，随着商业发展，有些年轻人受流行语影响也跟着写错字用错表达，而「粉仔」变成了吃粉的仔，这种受短暂流行语影响的情况在全国都很普遍，随着南宁融入全国的发展大局，各种流行语的影响愈加深入。

南宁普通话的声韵调系统

以本站笔者的听辨为准，加粗为音系划分的依据，主元音差别较大，其他对音系影响不大。

此处以综合口音为准，代表人物「窃格瓦拉」。这里的「综合口音」指的是郊区一带的城市周边中青年社会底层人士的一种口音，提供一种历时共时的研究视角。以下记录的为音位，并非音值。

韵母

单韵母

[ɿ/ɨ](无[ʅ]) [i] [u] [y]

[a](≠[A]) [ʲa](≠[ia]) [ʷa](≠[ua])

[ɔ](≠[o]) [ʷɔ](无[uo])

[ə](≠[ɤ]) [ʲɛ](≠[iɛ/ie])

[ɛ] [jœ](≠[yɛ/ɥɛ])

(无[ɚ])

复韵母

[ai] [ʷai](≠[uai])

[ɐi](≠[ei]) [ʷɐi](≠[uei])

[au](≠[ɑu]) [ʲau](≠[iɑu])

[ɐu](≠[ou]) [ʲɐu](≠[iou])

鼻韵母

[an] [ʲɛn](≠[iɛn/iæn]) [ʷan] [yɛn](≠[ɥɛn/ɥæn])

[ɐn](≠[ən]) [in](≠[iɤn]) [ʷɐn](≠[uən]) [yn](≠[ɥən])

[aŋ](≠[ɑŋ]) [iaŋ](≠[iɑŋ]) [ʷaŋ](≠[uɑŋ])

[ɐŋ](≠[əŋ/ɤŋ]) [iŋ/eŋ](≠[iəŋ/iɤŋ]) [ʷɐŋ](≠[uəŋ/uɤŋ])

[ʊŋ/oŋ](≠[uŋ]) [ʲʊŋ/ʲoŋ](≠[yŋ/ɥəŋ])

注：口语中保留三个入声尾[-p -t -k]，但也只在韵腹为[a/ɐ/ɛ]等时，阳声韵[-m]全部并入[-n]，另外保留有两个独立鼻韵[ŋ̍]（嗯）和[m̩]（唔）。部份字撮口呼与齐齿呼互换。北京话读[əŋ/ɤŋ]的东韵字读[ʊŋ/oŋ]，例如「风」。

声母

[p] [pʰ] [m] [f] [w](≠[ʋ/v])

[t] [tʰ] [n] [l]

[k] [kʰ] [ŋ](「捱」字) [h](≠[x])

[ʨ] [ʨʰ] [ɕ]

[ʦ] [ʦʰ] [s]

[ʧ] [ʧʰ] [ʃ]

(无[ʈʂ] [ʈʂ] [ʂ]) [ʒ/j](≠[ɻ/ɹ/ʐ])

注：具有三套塞擦音与擦音，北京话的舌尖后音[ʈʂ] [ʈʂ] [ʂ]全部发舌叶音[ʧ] [ʧʰ] [ʃ]，而北京话的[ʨ] [ʨʰ] [ɕ]和[ʦ] [ʦʰ] [s]不变。近来[ʦ] [ʦʰ] [s]有并入[ʧ] [ʧʰ] [ʃ]的趋势，两者开始混而不分。舌面塞擦音、擦音[ʨ] [ʨʰ] [ɕ]在中年人没有，只存在青年人中。老人[h]和[w]常常不分。

声调

阴平 44

阳平 21

上声 24

去声 53

部份尾音和变调较复杂，不讨论。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老派南普：[ta koŋ ʃi pu kʰə nɐŋ ta koŋ ti , ʧɛ pɐi ʧi tɐu pu kʰə nɐŋ ta koŋ ti]

新派南普：[ta koŋ sɿ pu kʰə nəŋ ta koŋ ti , ʦə pɐi ʦɿ tɐu pu kʰə nəŋ ta koŋ ti]

更多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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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壮普通话的声韵调系统

此处以武鸣夹壮为准，代表人物「蓝瘦香菇」（其实他说的是「难」没有错），以下为听辨结果，可能较粗略。以下记录的为音位，并非音值。

韵母

单韵母

[ɿ/ɯ](无[ʅ]) [i] [u] (无[y])

[a](≠[A]) [ja](≠[ia]) [βa](≠[ua])

[o] (无[uo])

[ə](≠[ɤ]) [jɯ](≠[iɛ/ie])

[e](≠[ɛ]) [je](≠[ɥɛ])

(无[ɚ])

复韵母

[ai] [βai](≠[uai])

[əi](≠[ei]) [ɯəi/βəi](≠[uei])

[ʲau](≠[ɑu]) [jau](≠[iɑu])

[əu](≠[ou]) [jəu](≠[iou])

鼻韵母

[an] [jen](≠[iɛn/iæn]) [βan] [jen](≠[ɥɛn/ɥæn])

[ɯən/on](≠[ən]) [in](≠[iɤn]) [βɯən/βon](≠[uən]) [jən](≠[ɥən])

[aŋ](≠[ɑŋ]) [iaŋ](≠[iɑŋ]) [βaŋ](≠[uɑŋ])

[ɯŋ/oŋ](≠[əŋ/ɤŋ]) [iŋ](≠[iəŋ/iɤŋ]) [βɯŋ/βoŋ](≠[uəŋ/uɤŋ])

[øŋ/oŋ](≠[uŋ]) [jøŋ/joŋ](≠[yŋ/ɥəŋ])

注：口语中保留三个入声尾[-p -t -k]，但也只在韵腹为[a/o/e]等时，阳声韵[-m]全部并入[-n]，从北京话学的撮口呼[y]不稳定，常读齐齿呼[i]。

声母

[p](=[pʰ]) [m] [f] [β](≠[ʋ/v])

[t](=[tʰ]) [n] [l]

[k](=[kʰ]) [ŋ] [h/ɣ](≠[x])

[ʨ](=[ʨʰ]) [ɕ](=[s])

[ʦ](=[ʦʰ]) [ɲ]

(无[ʈʂ] [ʈʂ] [ʂ]) [j](≠[ɻ/ɹ/ʐ])

注：送气与不送气不分。武鸣夹壮可以分 [n] [l]，分得很清楚。[s]与[ɕ]，[h]与[β]常常不分，甚至有时塞擦音与擦音也不分。一些口语中有[ɲ]。中老年无[ts] [tsʰ] [s]，不腭化，声母发不送气清音，例如「家」为[kia]。

声调

阴平 55

阳平 31

上声 24

去声 42

此处为听辨，具体调值应该实测，部份尾音和变调较复杂，不讨论。

「难受想哭，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nan ɕəu ɕiaŋ ku，ni βəi ɕɯən mo jau ɕo ɕe ʦɯŋ βa]

关于夹壮普通话的研究学界目前的研究并不多，尚属空白。

更多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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